第13章 倾听与温柔(1/2)
## 消化真相的漫长黑夜
祁夜的坦白,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威力惊人的精神风暴,将周芷宁本就摇摇欲坠的内心世界,彻底席卷成了废墟。十年的暗影,失败的守护,阴差阳错的遗憾,偏执而扭曲的“拯救”……如此庞大、沉重、匪夷所思的信息量,几乎超出了她大脑所能处理的极限。
祁夜说完最后一个字,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维持着半跪在她面前的姿势,仰着头,眼神破碎地等待她的审判。而周芷宁,只是呆呆地坐着,脸上泪痕交错,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虚无的一点,仿佛灵魂已经抽离了躯壳。
客厅里的死寂持续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夜色似乎都变得更加浓稠,久到壁炉旁仿古座钟的秒针走动声都变得清晰可闻,每一声“滴答”,都像是敲在两人紧绷的神经上。
阿香或许听到了楼下的动静,但始终没有出现。这位忠诚的管家,大概从祁夜不同寻常的早归和周芷宁冲下楼的急切中,就预感到了什么,明智地选择了给予他们绝对私密的空间。
周芷宁的大脑一片混乱。无数的画面、声音、情绪碎片在她意识中冲撞、旋转,却无法拼合成任何有意义的整体。
十六岁夏令营的阳光,素描教室,向日葵……她拼命回忆,却只能捕捉到一些模糊的、属于那个夏日的炎热和颜料气味,完全想不起后排那个沉默的影子。
高中走廊的偶遇,操场上奔跑的身影……她确实记得高中时好像有个总是独来独往、气质阴郁的转学生,但印象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更从未将那道沉默的影子与“关注”或“守护”联系起来。
母亲病床前绝望的泪水,父亲疲惫憔悴的脸,李轩虚伪的温柔和冰冷的背叛,医院手术室刺眼的白光,还有站在天台边缘时,那吞噬一切的虚无感……这些是她记忆的主色调,痛苦而清晰。
而现在,祁夜告诉她,在这条充满荆棘和黑暗的路上,一直有一道影子如影随形。试图浇灌,却引来蛀虫;想要守护,却因害怕而迟疑;最终在绝望中,用最粗暴的方式将她拖离死亡,却也给她戴上了另一副名为“囚禁”的枷锁。
她该恨他吗?恨他像幽灵一样窥视她的人生?恨他那笔未能抵达的汇款间接导致了母亲的遗憾?恨他后来蛮横的闯入和控制?
可是,恨意在此刻显得如此单薄和无力。因为伴随着恨意一同涌来的,是更复杂的、让她无所适从的东西——一种迟来的、被如此深沉而持久地注视过的震撼;一种对“在那段至暗时刻,竟然有人曾试图为我点亮一盏灯”的、带着巨大遗憾的悲恸;一种对他那扭曲的、建立在十年守望和深切悔恨之上的“爱”的……无法完全否定的悸动,甚至是一丝怜悯?
怜悯?她竟然怜悯这个掌控着她一切、强势到近乎可怕的男人?因为他那十年的孤独守望,因为他那失败的保护带来的自我折磨,因为他此刻跪在她面前,卸下所有铠甲,脆弱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不,不只是怜悯。还有恐惧。对他那偏执到可以跨越十年、不惜一切代价的执着的恐惧;对他背后那个庞大而复杂的祁家、以及可能牵扯到的更黑暗阴谋的恐惧;以及,对她自己内心那正在悄然松动、似乎开始尝试理解甚至……接纳这份扭曲情感的未知变化的恐惧。
各种情绪像沸腾的岩浆,在她胸腔里翻滚、冲撞,找不到出口。她感到呼吸困难,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越来越紧,几乎要窒息。胃部传来熟悉的、应激性的痉挛。
“呃……”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身体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按住胃部,额头瞬间沁出冷汗。
“宁宁!”祁夜立刻从那种等待审判的僵直状态中惊醒,看到她痛苦的样子,脸色骤变。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伸手抱她,但手指在即将触碰到她肩膀时,猛地顿住。
他记起了她的抗拒,记起了“尊重”这个词。他强迫自己收回手,只是焦急地、无措地看着她,声音里充满了恐慌:“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胃疼?还是心脏?”
周芷宁说不出话,只是更紧地蜷缩着,身体微微颤抖,泪水因为生理的痛苦流得更凶。
祁夜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座机旁,准备拨打家庭医生的电话。
“……不……用……”周芷宁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虚弱却带着坚持。她不是急症,只是情绪过载引发的剧烈生理反应。她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自己消化这一切,而不是更多的外界干预。
祁夜拿着话筒的手指僵住,他回头看她,眼神里满是挣扎。最终,他放下了话筒,走回她身边,却没有再试图碰触她,只是单膝跪地,保持着一个不会压迫到她、却又足够近的距离。
“好,我不叫医生。”他的声音极力放得平稳,试图传递安全感,“但如果你觉得非常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我就在这里,不动你,不说话,只是在这里。好吗?”
周芷宁没有回应,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膝盖,仿佛想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从这令人窒息的现实中消失。
祁夜果然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像一尊守护的雕塑。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观察着她每一次呼吸的起伏,每一个细微的颤抖,心脏因为她的痛苦而揪紧,却不敢再越雷池半步。他开始明白,有时候,最大的温柔,不是给予,而是克制;不是靠近,而是给予安全距离的守护。
时间在无声的煎熬中缓慢流逝。周芷宁的颤抖逐渐平息,胃部的痉挛也慢慢缓解,但那种精神上的巨大冲击和混乱,并未随之散去。她依然维持着蜷缩的姿势,像一只受惊后不肯出壳的蜗牛。
祁夜的膝盖开始发麻,但他纹丝不动。他只是看着她,用目光一遍遍描绘着她单薄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一种全新的、小心翼翼的决心。他之前错得离谱,以为掌控和占有就是爱。现在,他或许开始懵懂地明白,爱也可能是倾听,是理解,是接纳对方全部的伤痕和痛苦,哪怕自己束手无策,也要坚定地陪在一旁。
## 深夜的倾诉与共鸣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灰白,预示黎明将至。客厅里依然昏暗,只有那几缕路灯光顽强地投射进来。
周芷宁终于动了动。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露出哭得红肿不堪的眼睛和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她没有看祁夜,目光飘向窗外那一点点微光。
“我妈妈……”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干裂的土地里艰难挤出来,“她最后那段时间……经常看着窗外,一句话也不说。我问她在看什么,她说……在看光。她说,就算在最黑的夜里,只要等着,天总是会亮的。”
她的眼泪又无声地滑落,但这一次,不再是最初那种崩溃的汹涌,而是一种深沉的、绵长的哀伤。
“我一直以为……她是在安慰我,也是在安慰她自己。但现在我想……她是不是……也看到了那张汇款单?是不是也曾经……等过那笔‘可能’的药费带来的‘光’?然后,一天天等着,光却没有来……”
她转过头,第一次,真正地对上祁夜那双一直凝视着她的、盛满了痛楚和温柔的眼睛。
“你说你后悔……后悔没有跟进,后悔方式错了……”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可你知道吗?比起恨你……我更恨我自己。恨我为什么那么脆弱,为什么那么依赖别人,为什么要把妈妈的希望、我自己的希望,全都寄托在别人身上?寄托在爸爸身上,寄托在李轩身上……甚至,在不知道的时候,也寄托在了你那笔没能到达的钱上。”
她的话像一把钝刀子,缓慢地切割着祁夜的心脏,也切割着她自己。
“妈妈走了,我觉得是我的错,因为我没用。孩子没了,我觉得是我的错,因为我不配。爸爸‘卖’了我,我觉得是我的错,因为我是累赘。我抑郁,我想死……我也觉得,这是我的错,因为我太软弱,连好好活着都做不到。”
她一字一句,平静地陈述着那些根植于内心最深处的、自我攻击的信念。这不是歇斯底里的控诉,而是一种疲惫到极致的、近乎麻木的坦白。
祁夜的心痛到无法呼吸。他想反驳,想告诉她不是她的错,想把她从那些可怕的自我定罪中拉出来。但他忍住了。因为他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平静地,将她内心最黑暗的角落展示出来。她需要的或许不是立刻的否定和安慰,而是一个安全的空间,让她把这些毒液倾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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