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尘封的汇款单（2/2）

如此了解母亲病情，有能力且愿意拿出这么大一笔钱匿名捐助，时间点如此精准……在目前她所知道的人里，符合这些条件的，似乎只有……

祁夜。

是他吗？两年前，在她还不知道他存在的时候，在她最绝望无助的时候，他曾经匿名资助过母亲的治疗？

这个猜想让她浑身颤抖。如果真是他……那他后来的“囚禁”，他偏执的“拯救”，他那句“我爱了你十年”……似乎都找到了一个更早、更令人震撼的源头。他不是在她站在天台那一刻才“发现”她，他可能早已在暗中注视她、关心她，甚至试图帮助她，只是……阴差阳错，他的帮助并未能抵达。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冲击着她。震惊，难以置信，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还有更深的、为母亲和自己命运多舛的悲凉。

她需要确认。

## 求证与逼近的真相

周芷宁拿着那张汇款单复印件，猛地站起身，几乎是冲下了楼。阿香正在厨房准备晚餐，听到动静探出头：“小姐，您……”

“祁夜呢？”周芷宁的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和颤抖。

“先生还没回来。不过刚才来过电话，说晚饭前会到。”阿香看着周芷宁苍白的脸和通红的眼睛，担忧地问，“小姐，您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周芷宁摇摇头，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能就这样冒冒失失地去质问祁夜。她需要先理清思绪。

她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再次展开那张复印单，目光死死锁住那被涂抹的付款账号。虽然关键信息被隐去了，但银行的LOGO和格式还在。她拿起手机，对着复印单拍了张清晰的照片，然后打开浏览器，犹豫了一下，开始搜索相关银行的海外转账回单样式、格式特点。

她并不是金融专家，但基本的辨识能力还有。经过一番比对和搜索，她基本可以确定，这张回单来自一家在国际上以私密性和安全性着称的瑞士私人银行。这种银行的客户非富即贵，开户和转账门槛极高。

祁夜……完全符合这个条件。他在海外有大量资产和账户是极有可能的。

她放下手机，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像放电影一样，闪过与祁夜相识以来的种种片段：他救下她时的暴怒与后怕，他囚禁她时的偏执与控制，他发现日记被看穿时的脆弱，他听她讲述过去时通红的眼眶，他为她调查真相、清算旧账时的冷酷，还有他笨拙地学习尊重她、陪伴她的样子……

如果，这一切的背后，真的始于一场长达数年、甚至跨越生死的默默关注与暗中相助……

这个认知，让祁夜之前所有那些让她恐惧、愤怒、无法理解的极端行为，似乎都蒙上了一层悲情而复杂的色彩。他的爱，从一开始就带着无法言说的遗憾（未能真正帮到母亲）和迟到的悔恨（未能更早阻止她的自杀），这或许加剧了他的偏执和掌控欲，让他不惜用任何手段也要将她拉回身边，紧紧抓住。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对她保留了最大的温柔和底线——他从未真正伤害过她的身体，他在学习改变，他甚至因为她的一句话，停止了对李轩的进一步报复。

周芷宁的心乱极了。恨吗？似乎没那么纯粹了。感动吗？又为母亲和自己错失的可能而心痛难当。恐惧吗？依然对他那深不可测的背景和偏执的性格感到不安。依赖吗？在这孤立无援、真相骇人的时刻，他似乎是她唯一可以抓住的、能查明一切、也能保护她的人。

各种情绪激烈交战，让她头痛欲裂。

就在她思绪纷乱如麻时，玄关传来了开门声。祁夜回来了。

他脱下外套，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脸色异常、手中紧紧攥着一张纸的周芷宁。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随即落在了她手中的纸张上。虽然看不清具体内容，但那纸张的质地和隐约的格式，让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缓步走过来，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说话。

周芷宁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神深邃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没有任何闪躲或心虚。她将手中的汇款单复印件，轻轻推到他面前的茶几上。

“这个，”她的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有些沙哑，但努力维持着平稳，“是在我妈妈旧笔记本里找到的。今天阿香拿给我的。”

祁夜的目光落在那张复印单上。他只扫了一眼，身体便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迅速掠过他的眼底——震惊、了然、痛楚，还有一种深深的、仿佛尘埃落定的沉重。

他没有去拿那张纸，只是抬起眼，重新看向周芷宁。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惊涛骇浪般的暗涌。

“是你吗？”周芷宁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两年前，匿名给我妈妈汇款，指定用于靶向药治疗的人……是你吗，祁夜？”

问出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她屏住呼吸，等待着他的回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祁夜沉默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复杂，渐渐沉淀为一种近乎肃穆的平静。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那样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身影刻入灵魂最深处。

最终，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点了下头。

一个微小的动作，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周芷宁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真的是他！在她最黑暗无望的时刻，在她和母亲都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他曾经伸出过援手！试图用金钱，去对抗那无情的病魔和残酷的命运！

泪水再次模糊了她的视线。但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悲伤或愤怒。

“为什么……”她哽咽着问，“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们？为什么……钱最后没有用到？”

祁夜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痛楚和一丝压抑的戾气。

“因为，”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疲惫和悔恨，“我犯了一个错误。一个……让我后悔终身的错误。”

他微微前倾身体，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那时……太年轻，也太自以为是。我以为只要钱到位，问题就能解决。我通过一个复杂的、多层转手的匿名信托操作，以为万无一失。我甚至没有亲自去确认款项是否真正用在了你母亲身上。我只听说，款项顺利到达了医院指定账户，便以为……便以为至少能缓解你们的压力，能让你……不那么难过。”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接下来的话语重若千钧。

“直到最近，因为调查李轩和追查当年你父亲公司破产的细节，我才偶然发现那笔钱的流向有问题。我才开始怀疑，我当年的‘帮助’，可能非但没有帮到你，反而……因为被某些蛀虫和黑手利用、挪用，间接导致了更坏的结果，甚至让你和你母亲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承受了希望落空的打击，让你背负了本不该有的自责……”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和深切的痛苦。

“宁宁，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毫无意义。错误已经铸成，伤害已经造成。我迟来的调查和所谓的‘清算’，也弥补不了分毫。但是……”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她，那眼神里有不容错辨的深情，也有痛彻心扉的悔恨。

“那张汇款单……能留在你母亲那里，也许……是冥冥中的天意。至少现在，你能知道，在那个冬天，在你不知道的角落，曾经有人……试图为你和你的母亲，点亮过一盏微弱的灯。尽管那盏灯，最终被恶风吹灭了。”

周芷宁的泪水奔涌而出。她看着眼前这个向来强势冷硬的男人，此刻却因为多年前一次失败的、未曾言说的善意而痛苦自责，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难言。

她知道了真相的一角。但这真相，比她想象的更加复杂，也更加沉重。它连接着祁夜沉默的深情、阴差阳错的遗憾、以及隐藏在医疗系统和她父亲公司内部的黑暗交易。

而祁夜最后的眼神和未尽的话语，似乎在暗示着，关于这笔汇款，关于他长达十年的关注，还有更多、更深的秘密，尚未完全揭开。

窗外的暮色，彻底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客厅里没有开灯，两人就坐在渐浓的黑暗中，隔着那张泛黄的汇款单复印件，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触及了彼此生命中那段沉重而隐秘的交集。

风暴并未停歇，反而因为真相的不断浮现，变得更加汹涌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