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重逢与释怀(2/2)
周芷宁抬起泪眼看着他。
“首先,那笔流入关联公司的钱,虽然最终用于填补公司流动性缺口,但并非直接进入你父亲的个人账户或由他直接指令调用。从程序上看,更可能是当时公司某个高层(比如财务总监)利用职权和漏洞私下操作。其次,”祁夜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在你母亲最后那段时间,你父亲的个人账户有大额支出,几乎掏空了他的个人积蓄,全部用于支付你母亲的医疗费、护理费和购买一些医院没有的、缓解痛苦的进口药物。他甚至抵押了自己名下另一处隐秘的房产。而公司那边,他一直在尝试各种方法融资,包括借高利贷,试图稳住局面。从这些记录看,他当时确实在竭尽全力,无论是为了妻子还是公司。”
周芷宁的眼泪无声地滑落。父亲抵押房产、借高利贷?这些她从未听说过!母亲也从未提过!她一直以为父亲在母亲治疗上投入不够,却没想到他私下里已经竭尽所能,甚至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最后,”祁夜的声音低沉下去,“我找到了当年那个空壳公司实际控制人——也就是你父亲公司前财务总监的下落。他破产后逃到了东南亚,我的人刚在当地找到了他。初步审讯,他承认当年受人指使和利诱,利用职务之便,配合医院内部人员挪用了那笔指定捐款,并伪造账目。但他坚持说,指使他的人,并非周国华,而是……通过一个加密渠道联系他的神秘人,承诺事成后帮他解决巨额赌债,并送他出国。他从未见过对方真容,只知道对方能量很大,对周氏集团的内部情况和医院流程都非常熟悉。他猜测,可能是周国华的商业对手,或者……祁家内部某些想趁机吞并周氏的人。”
祁家内部?!
周芷宁猛地一震,看向祁夜。祁夜的眼神幽深如古井,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如果牵扯到祁家内部斗争,那这件事的性质就更加复杂和危险了。
“所以,”祁夜总结道,目光重新回到周芷宁脸上,“你父亲很可能并不知情,至少不是主谋。他只是一个在妻子重病、公司濒临绝境时,被内部蛀虫和外部黑手同时捅刀,最终无力回天的失败者和……受害者。当然,他的疏忽和用人不察,导致公司被蛀空、捐款被挪用,间接影响了你母亲的治疗,这是他的责任,无可推卸。但主观上恶意侵占救命钱……目前看来,证据不足。”
峰回路转。周芷宁的心情像坐过山车一样,从震惊、愤怒、怀疑父亲,到得知父亲同样倾尽所有、可能被陷害的悲凉与复杂。恨意依然存在,但不再是单纯的、指向父亲的恨,而是对那只看不见的、操纵一切的黑手的恐惧和愤怒,以及对命运如此捉弄的无力与悲哀。
“那……那现在怎么办?”她声音沙哑地问,“那个财务总监,能指认出幕后黑手吗?”
“他只知道中间人和加密联系方式,对方很谨慎。但这是条线索。”祁夜眼神锐利,“我已经让人顺藤摸瓜去查了。医院那边的张、王二人,也在加紧审讯。至于你父亲……”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
“我改变主意了。”祁夜看着周芷宁,语气郑重,“基于目前的证据,我认为他涉险主观恶意的可能性较低。而且,你们父女之间……有些话,也许需要当面说清楚。一直逃避和猜忌,对你们彼此的疗愈都没有好处。”
周芷宁的心猛地一跳:“你……你是说……”
“如果你愿意,”祁夜平静地说,“我可以安排你们见面。就在最近。在一个安全、私密的地方。”
## 安排与复杂的期待
这个提议来得如此突然,却又似乎是种种情绪和事件推动下的必然。周芷宁怔怔地看着祁夜,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昨晚才和父亲通了那个情绪汹涌的电话,今天祁夜就带来了颠覆性的调查结果,并主动提出安排见面……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让她应接不暇。
“我……”她张了张嘴,犹豫着。想见吗?当然想。那个电话打破了两年的坚冰,她渴望亲眼看看父亲现在怎么样了,渴望能从他的眼神和话语中,亲自确认一些东西。可是,害怕吗?也害怕。害怕见面时的尴尬无言,害怕勾起更多痛苦的回忆,害怕父亲的反应不如她预期,更害怕……面对那个可能被陷害、同样伤痕累累的父亲时,自己心中那尚未完全消散的怨恨会显得多么幼稚和残忍。
“不用马上决定。”祁夜似乎看穿了她的挣扎,语气缓和下来,“你可以好好想想。安排也需要一点时间准备,确保绝对安全。毕竟,”他的眼神沉了沉,“幕后黑手还没揪出来,谨慎为上。”
周芷宁点了点头,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她看着祁夜疲惫却依然挺直的身影,忽然意识到,这一夜之间,他不仅处理了复杂的调查、应对了可能的威胁,还重新评估了局势,并为了她的感受,改变了自己原本的计划(隔离她与父亲接触)。
“你……”她轻声问,“你一夜没睡?是不是很危险?”
祁夜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她会关心这个。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柔和。“习惯了。危险谈不上,麻烦而已。”他轻描淡写地带过,显然不想多谈其中的凶险。“你更重要。去休息吧,脸色真的很差。阿香会给你准备安神的汤。”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书房,显然还有大量后续工作需要处理。
周芷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后,心中五味杂陈。震惊、悲伤、愤怒、迷茫、一丝微弱的希望,还有对祁夜那复杂难言的情绪,全部交织在一起,让她感到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
她慢慢走上楼,回到卧室。阿香果然端来了一碗温热的、散发着药材清香的安神汤。她小口喝着,温热的液体滑入胃中,带来些许暖意,却无法完全驱散心底的寒意。
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黑暗中,父亲苍老哽咽的声音,母亲病床上苍白的面容,祁夜冰冷锐利的眼神,还有那笔不知去向的救命钱……所有画面和声音交织盘旋。
见面吗?
她问自己。
许久,一个清晰的答案在心底浮现:是的,要见。
无论真相多么残酷,无论见面会带来怎样的痛苦或尴尬,她都需要去面对。面对父亲,面对那段充满遗憾和误解的过去,也面对那个因为不知情而背负了太久自责的自己。这或许是解开她心中某个死结的关键一步,也是她走向真正康复,必须跨越的一道坎。
她拿出手机,给祁夜发了条简短的信息:“我决定了。见面吧。谢谢你。”
信息很快显示已读。几秒后,祁夜的回复过来:“好。等我安排。”
放下手机,周芷宁望着天花板,心中依然充满不安和沉重,但那份茫然无措的混乱,似乎被一个明确的目标稍稍驱散了一些。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又一天即将过去。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栋不起眼的旧公寓里,刚刚结束与女儿通话、老泪纵横的周国华,擦干了眼泪,从抽屉最深处,摸出了一张泛黄的、背面写着一串数字的旧照片。照片上是他和妻子年轻时的合影。他看着照片,眼神痛苦而挣扎,低声自语,仿佛下定了某个决心:
“慧芳……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宁宁……有些事,瞒了这么久,也许……是时候说出去了。哪怕拼了这条老命,也不能让宁宁再受委屈,更不能让你……死得不明不白……”
他颤抖着手,拿起一个早已停用多年的旧式手机,按下了开机键。
屏幕亮起,信号格微弱地闪烁。
一场跨越了两年的隐秘对峙,似乎即将因为不同人的抉择和行动,被推向无法预料的暴风眼。而周芷宁所期待的那场父女重逢,在温情之下,是否也潜藏着更深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