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父亲的试炼＊＊（2/2）

祁弘远没有立刻回应。他放下茶杯，瓷器与玻璃茶几碰撞，发出清脆却沉重的声响。他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居高临下的从容。

“周小姐，”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经过岁月磨砺的沙哑，语调平稳，却字字清晰，带着无形的压力，“百闻不如一见。”

这句开场白，听不出褒贬，却意味深长。

周芷宁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站着，等待着他的下文。

“坐。”祁弘远指了指侧面的单人沙发。

周芷宁依言坐下，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无可挑剔，却也无法放松分毫。

祁夜的目光一直紧紧跟随着她，在她坐下后，那冰冷的视线才重新转向自己的父亲，眸色深沉，隐有暗流涌动。

“听说，夜儿把你照顾得很好。”祁弘远再次开口，目光依旧停留在周芷宁脸上，仿佛在欣赏一件待价而沽的物品，“这栋房子，还住得习惯吗？”

“很好，谢谢祁伯父关心。”周芷宁的回答简洁而客气。

“习惯就好。”祁弘远点了点头，话锋却陡然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内容却尖锐如刀，“周小姐年轻，经历些挫折也是难免。只是，有些过去，该放下的就要放下，老是沉湎其中，对自己、对身边人，都是一种负担。你说呢？”

他指的是什么？是她破产的家世？是她与李轩的过往？还是她抑郁自杀的“污点”？亦或，兼而有之？

周芷宁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细微却尖锐的疼痛蔓延开来。她交叠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陷入掌心。

“祁伯父说的是。”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瞬间翻涌的情绪，声音依旧平稳，“人总要向前看。”

“向前看，也得有向前看的资本和心气。”祁弘远的声音冷了一分，“我听说，周小姐之前身体不太好，一直在接受治疗？年轻人，心理健康很重要，但也要懂得适可而止，不要给关心你的人……增添不必要的麻烦和……风险。”

“风险”二字，他刻意加重了语气，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周芷宁的手腕——那里虽然被长袖遮盖，但曾经的旧伤，在这些“有心人”的调查下，恐怕早已不是秘密。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和警告。暗示她是个有“前科”的精神不稳定者，是祁夜身边的“定时炸弹”。

周芷宁的脸色终于控制不住地白了几分。她感到一阵呼吸困难，仿佛周围的空气都被抽走了。她能感觉到身侧祁夜骤然绷紧的身体和那陡然变得危险的气息。

但她强迫自己抬起头，再次迎向祁弘远那审视的目光，尽量让声音不露破绽：“谢谢祁伯父提醒。我正在努力康复，也会注意，尽量不成为任何人的负担。”

“那就好。”祁弘远似乎对她的“识趣”还算满意，但眼中的审视并未减少分毫，“夜儿是我唯一的儿子，虽然……脾气倔了些，做事方式可能不够周全，但他的未来，关系着整个祁氏集团的兴衰，也关系着许多人的生计。他的身边，需要的是能帮助他、支持他，甚至在某些时候……规劝他走向正途的伴侣，而不是一个需要他时时分心照顾、甚至可能带来负面影响的……不确定因素。”

他把话说得非常明白了。在他眼中，周芷宁不仅毫无价值，甚至是个潜在的“祸害”。她配不上祁夜，更不配进入祁家。

客厅里的空气，因为这番毫不留情的话语，彻底冻结了。

周芷宁感到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她早预料到会是这样的局面，但亲耳听到如此直白而刻薄的否定，那种屈辱和无力感，依旧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几乎想要立刻起身逃离这个地方。

然而，就在她即将被这巨大的压力击垮的瞬间，祁夜冰冷而决绝的声音，如同惊雷般，骤然在死寂的客厅里炸响——

“我的事，不劳您费心。”

（第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