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厨房的烟火气＊＊（2/2）

祁夜收起手机，点了点头，对这个提议没有异议。只要是她想的，都可以。

接下来的过程，堪称一场混乱而笨拙的探索。

周芷宁凭着模糊的记忆，指挥着祁夜淘米。他那双签合同、操纵资本市场的手，抓起白米时，动作僵硬得像个机器人，水流开得太大，溅得到处都是，米粒也洒落了不少在光洁的台面上。周芷宁看着他手忙脚乱、眉头紧锁却又努力按照她说的去做的样子，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连忙别过脸去，肩膀微微耸动。

轮到处理鲜虾时，麻烦更大了。周芷宁自己也不太会，只能硬着头皮，回忆着以前看佣人处理的样子，拿起剪刀，试图剪去虾须和虾脚。动作生疏又缓慢。

祁夜站在一旁，看着她纤细的手指与滑腻的虾壳搏斗，几次想上前接手，却又不知从何下手，只能紧绷着下颌，目光紧紧跟随着她的动作，仿佛在观摩一项高难度的外科手术。

“我来剥虾。”他终于找到了自己能做的事情，拿起一只虾，试图徒手剥壳，却因为力道控制不当，直接将虾仁捏得不成形状。

周芷宁看着他手中那团“虾泥”，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很轻，带着久违的、毫无阴霾的清脆，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空旷的厨房里漾开一圈圈柔和的涟漪。

祁夜的动作猛地顿住，抬起头，看向她。

周芷宁意识到自己笑了，也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收敛了笑容，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继续和手中的虾斗争，小声嘀咕道：“还是……我来吧，你……你去切点姜丝？”

祁夜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微红的侧脸和那微微弯起的、尚带着笑意的嘴角，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种陌生的、温热的暖流，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她这样笑了。不是冷笑，不是嘲讽，不是绝望的哭泣，而是真正的、带着一丝鲜活气息的笑容。

为了这个笑容，他觉得，就算把全世界的虾都捏成泥，也值得。

他依言去找姜。面对一块小小的生姜和一把锋利的厨刀，这位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总裁，再次露出了如临大敌的表情。他切出的姜丝，粗细不均，形态各异，与其说是“丝”，不如说是“块”和“末”的混合体。

周芷宁看着他那副严肃认真却又成果惨淡的样子，眼角眉梢的笑意再次抑制不住地流淌出来。

厨房里不再是冰冷和寂静。灶台上炖着粥的砂锅开始发出“咕嘟咕嘟”的、令人心安的声音，白色的水蒸气带着米香和海鲜的鲜甜气息袅袅升起，模糊了冰冷的金属厨具的轮廓。台面上虽然一片狼藉，沾着水渍和零星的米粒、虾壳，却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他们不再交谈，只是默契地、笨拙地配合着。她剥好虾，他负责将虾仁（以及部分虾泥）和干贝放进粥里；她撒上他切好的、形态古怪的姜丝；他根据她的指示，小心翼翼地调整着火候。

过程中，他们的手偶尔会碰到一起，肌肤相触的瞬间，不再只有紧张和抗拒，反而多了一丝心照不宣的、微妙的暖意。

当一锅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海鲜粥终于端上餐桌时，两人看着那卖相实在算不上完美的成果——米粒有些过于软烂，姜丝大小不一，虾仁形态完整的不多——却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然后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如释重负又带着点成就感的笑意。

他们各自盛了一碗，面对面坐下。

周芷宁舀起一勺，吹了吹气，小心地送入口中。味道……其实很普通，甚至因为姜丝处理不当而带着点突兀的辛辣，盐也似乎放得稍微多了一点。

但是，她却觉得，这是她这段时间以来，吃过的最温暖、最踏实的一顿饭。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祁夜。他正低着头，专注地吃着粥，动作依旧优雅，但眉宇间那常年凝结的冰霜和戾气，似乎被这厨房的烟火气氤氲得柔和了许多。

一种奇异的、近乎“家”的温馨感，在这张餐桌周围无声地流淌。

然而，就在周芷宁的心防因为这意外的平静和暖意而微微松动之际，一个冰冷的疑问，如同潜伏在夜色中的毒蛇，悄无声息地再次昂起了头——

这片刻的温情，这看似“正常”的互动，究竟是风雨过后真实的彩虹，还是……仅仅是另一场更大风暴来临前，那短暂而虚幻的宁静？

（第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