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和平与繁荣之星（完）（2/2）
徒手？
面前“叛徒”的举动，无异是对泰伯洛斯莫大的侮辱。然而，战团长并未被怒火吞噬——自己加装在动力甲肩部与手臂处的额外伺服机组，令屠灭】与【饥渴】的每一次挥击都拥有难以置信的速度，可即便如此，却还是被原体轻描淡写地挡住、反制。
来不及思考战术，康拉德·科兹动了！
鲨鱼头盔后，那双漆黑如夜的眼睛全力想捕捉原体的动作，却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残影朝自己袭来。
战团长几乎是凭着生存本能，挥出闪电爪，斩向身前的虚无。
预想中的爪刃入肉声并未出现，【屠灭】与【饥渴】挥斩至半途，便猝然僵滞——康拉德·科兹与泰伯洛斯脸贴脸，原体的双手如无畏钢爪一般牢牢钳住了战团长的手腕，令其双臂动弹不得。
双方二次角力扬起的烟尘刮过灰白装甲，终结甲内不断响起的警报，不断泵入的兴奋剂，手臂肌肉不断抗议的酸痛感，令鲨鱼头目冰冷且真实地意识到：这场战斗打从一开始，他就赢不了。
但叛徒必须被消灭！
那就只好激发泰拉裔暗鸦守卫基因种子的缺陷——【目盲症】了。（噬人鲨的叫法）
暗鸦守卫的阿斯塔特在受到心理压迫或者灵能攻击的时候，有可能爆发出一种症状，根据鸦鸦母星的差异，被称作：【灰盲症/黑色烙印】。
特点是发作阿斯塔特会沉浸于无声杀戮的状态，只有在进行足够的杀戮后才能恢复正常，且发作者会眼珠全黑，头发全黑，皮肤苍白，变得和他们的原体以及八伯一样。
为了避免这个症状，科拉克斯发明了三重影仪，一种特殊的心理与战术上的守则，可惜太空鲨鱼的前身早已被放逐，没有获取到这种知识......
泰伯洛斯能感受到，自己受神帝尤尼克尔赐福，那名为【目盲症】的诅咒，会进一步提升他的身体机能，推向星际战士所能承受的极限，并用鲨鱼原始的狩猎习性替代现有的战斗思维。
到那时，惟有胜利或死亡，才能使他停下！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事物能阻滞这头噬人巨鲨的疯狂扑杀！
科兹敏锐地察觉到角力中灰白巨人的异样——对方的力量正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好可怕呀~”他轻笑一声，觉得事态愈发有趣。
正欲再添几分力道，尤尼克尔的神音骤然降临。
【住手，泰伯洛斯。】
原体倏然撤劲，一个后撤步轻盈落地，与真神天使拉开恰到好处的距离。
聆听神的旨意。纵然终结者装甲的设计并不是用来屈膝的，摩洛克和泰伯洛斯依然向着天穹，笨拙地以手撑地，单膝跪倒。
尤尼克尔跟噬人鲨战团长神谕几句。后者立即起身，来到科兹面前重新跪下。
“此乃......一场误会。恳请您宽恕我的愚行，科兹大人。”泰伯洛斯头盔低垂，鲨齿格栅中传出的嗓音带着一股化不开的阴翳。
午夜之王笑着耸耸肩，阳光开朗地拽起鲨鱼大侄子，算是接受了道歉。
尹漠始终觉得，科兹仍收敛着真正的实力——即便是在迎战乌祖尔之际，亦是如此。
【摩洛克直隶于吾，泰伯洛斯以后跟随康拉德。】
“遵从神帝的旨意。”
两位战团长起身，泰伯洛斯咬牙切齿地盯向摩洛克，他快抑制不住口腔中的贝彻腺体分泌酸水了。
见鬼！什么好事都是米诺陶的，我们噬人鲨连口营养粥都喝不上！曾经战团有百分之八十的人员物资短缺，导致征收什一税的时候行使了“一点”必要的强硬，结果就被高领主议会打上“太空匪帮”的标签！
审判庭！内务部！那些该死的弹药补给在哪？！我们战团没有家园世界！不靠抢，难道去求黄金王座上的虚空先父显灵吗？！
幸好......
泰伯洛斯转念一想，待在有忠诚原体的第八军团，倒也不失为一条可行之路——至少基础补给方面，军团必然不会有所短缺；更重要的是，午夜领主似乎并未将我们战团的所作所为，上报给康拉德·科兹......
（噬人鲨曾经疯狂洗劫午夜领主的基因种子）
“我是错过什么了吗，兄弟？”珞珈姗姗来迟，拍了拍仍陷于惊愕、目睹天使之战而久久未能合拢下巴的安格尔·泰。
“我不喜欢迟到的人，奥瑞利安。”科兹手叉着腰，心情似乎不错。
“但我愿意听听‘他’狡辩的理由。”
两位原体先是听完真神天使的自我介绍，随后就瓦拉德什问题，进行分工：十字军接管城防，控制内外城区和海港，搜捕圣约教团余孽，清点库存物资；诺斯特拉莫军则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身为律法与秩序的化身，科兹提出十字军人数众多，人员素质良莠不齐，难免会有士兵对平民犯下劫掠罪行。为此，他敦促珞珈必须对全军加以管束，以防任何恶行玷污这场万古圣战。
按道理，午夜之王正义凛然，任谁听了都会肃然起敬。
可问题在于，他是戏谑地、阴阳怪气地对十字军之主说，话里行间就差直接点明：这支所谓的军队，不过是一群披上信仰外衣的野蛮人罢了。
听过兄弟的指摘，珞珈也不气恼。
他以一段【圣言录】回应科兹：【倘若凭信仰战斗，我们就拥有了双重武装。】
“信仰，即是十字军的戒律。”
神棍推演过无数遍：就算是一个信仰尤尼克尔的恶棍，不提有几颗脑袋够砍，死后灵魂会不会被放逐给邪魔。
首先，他为什么敢在一群真神天使的眼皮底下去作恶？
是皮痒了想被剥下来当盔甲装饰，还是那个刨挖部落民祖坟淘宝、被自己交涉劝阻的铸造总监制造出来的机仆不够疯狂？
与其担心十字军烧杀抢掠，珞珈有时候真的怀疑诺斯特拉莫盟军那些“妖魔鬼怪”是怎么当上军队高层的，但结合自己兄弟整天疯疯癫癫的精神状态，倒也不奇怪了。
好在他的【国王近卫】比【圣教军】还要优秀。
科兹一听。
精神状态一百八十度急转弯，又开始笑着称赞起奥瑞利安治军有方，他可没有耐心提倡教化，毕竟永夜之星的大部分贵族、帮派都不配被称作人类。
搞得珞珈不好意思地挠着后脑勺，说着星球民情不同之类的场面话。
最终，十字军之主继续去探访福利院，军团事务交由安格尔·泰全权负责，午夜之王表示怜悯孩子算是合格的理由，他现在担心铸造总监那个金属脑袋又在盘算什么鬼点子，他要立刻前往商业区监察那家伙的一举一动。
诺斯特拉莫王国军领受了一项既简单又令人艳羡的任务。
夜之王陛下给出超额的钱币，要求他们去商业区大肆采买：健硕的种畜、稀有的海产、高产农作物种子、经济作物种子......凡是对永夜之星未来发展有益的物资全都要！
多余的钱币近卫军士兵自己留着，买点土特产、吃顿大餐、裁制一身心仪的服装，就当作是国王的赏赐。
一万多名裹得严严实实的“怪人”穿梭于商业区，依靠翻译器沟通，促进着瓦拉德什的旅游消费——仿佛今日的战火与血腥，已然销声匿迹。
内城，海港农业区。
湿润的海风掠过金黄的麦田，一名技术工匠半蹲着身子，仔细检查麦子翠绿的茎秆，他身边还有数名工匠考察自动过滤海水、提供灌溉的管道。
“你们的总监特斯拉那混蛋在哪？”
国王陛下突然现身，脸色阴沉得能渗出水。
几名工匠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瘫跪在农田里，支支吾吾地颤声回答：“陛...陛下...总监大人他...说是去灰花博物馆...考古......”
从珞珈处获悉瓦拉德什的自动灌溉网络后，科兹当即命令特斯拉拷贝全部机器参数。
本计划返回诺斯特拉莫后，以此为核心蓝图，全面升级星球的农业体系，却没想到黑机油佬死性不改，竟敢将任务外包给手下工匠......
“走吧，”科兹招呼身旁三名合力推着大货车的阿斯塔特，“随我去‘探望’一下我这位‘兢兢业业’的铸造总监。”
......
冷落醒主时。
瓦拉德什一役，联军伤亡甚微，几无折损。战士们幸免于哀悼之痛，得以尽享胜利的喜悦。
为庆贺统一星球的阶段性胜利，联军在城郊燃起星海般浩瀚的篝火群，举行了一场规模空前的庆功晚宴。
科尔基斯游牧部落特有的灰羊在铁架上翻滚炙烤，金黄油脂不时滴落，激起炭火一阵噼啪。
诱人的油香与粗粝的香料味，乘着夜风，笼罩了整个营地。
上百个部落欢聚一堂，不同氏族的战士们放下对彼此的成见，用小刀割取喷香的羊肉，豪饮灰花酿造的蜜酒。
十字军之主——珞珈·奥瑞利安正与各部落酋长同席而坐，中心篝火上的铁锅沸腾，烹煮着游牧民从未得见的深海奇珍。
欢声笑语间，杯觥交错。
酣畅淋漓的斗酒中，酋长们为“谁才是尤尼克尔的勇士部落”而争得面红耳赤。
拥有决定权的珞珈对此不置可否，浅笑以对。
忽然，一只手搭上了原体的肩膀。
是安格尔·泰。
圣教军团长步履踉跄，倚着挚友将珞珈搂了个满怀，醉醺醺地以兄弟相称。
同行的艾瑞巴斯见状，当即躬身致以歉意，随即凑近神使耳边低声解释：“团长今夜饮得过多......”
珞珈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头，联想安格尔·泰今日的表现，旋又释然。
“兄弟。”原体说。
“我不在的时候，你做得很好，我由衷地为你感到骄傲！你那句Godwillsit，将成为十字军的圣战之誓！”
荣获兄弟的认可，让安格尔·泰的面庞因激动而迅速涨红。他神色庄严地点了点头，仿佛有某种沉重的使命感落回肩上，瞬间驱散了醉意。
“兄弟，”他看向一旁，负责文书工作的女性十字军营地，“那边那位红袍姐妹是谁？以前没见过她。”
顺着目光望去，珞珈完整回答：“她叫昔兰尼·瓦兰蒂翁，今天才加入十字军，不是本地人，但精通多种文字，我给了她一份抄录执事的工作。还有其他问题吗，兄弟？”
“没，没有......”安格尔·泰连忙摆手，声音却渐渐压低，犹豫片刻才小声问：“兄弟，能否请那位姐妹...教习圣教军识字？我们许多人...连字母都认不全......”
“当然可以。”珞珈想都没想，就同意了安格尔·泰的请求。
小时候，他这位胞兄因厌学，屁股可没少挨老莫盖尔的揍。如今愿主动重拾书卷，原体高兴还来不及呢。
男人成长到三科尔基斯年岁，一切都会焕然一新。
（安格尔·泰接近15，珞珈3岁半。）
这般举动，足以证明我的兄弟并未真正醉倒。珞珈心中了然。
（花蜜酿造的酒对原体来说，等于带甜味的白开水。）
不然的话，他为什么不去找我另一位兄弟勾肩搭背？显然还保持着清醒。
为通过盛大的庆功晚宴加深联军情谊，两边营地紧密相连，【圣教军】与【近卫军】不少人结交成了朋友。
离珞珈不远处，五名巨人围绕着三只焦香流油的烤全羊，如雕像般矗立。
其中，午夜之王手上的木签插着一只形似螃蟹、足有二十公斤重的甲壳类海洋生物。
待那青灰的外壳在篝火的炙烤下转为赤红，科兹指尖轻轻一划，挑出一条紧实弹牙的腿部嫩肉，放入口中品味的瞬间，一股鲜甜的滋味在味蕾上爆开。
卸掉头盔的泰伯罗斯，腕部闪电爪串着一条大鱼。他张开嘴，如鲨鱼般的利齿咬下，连肉带刺一起咀嚼。
摩洛克和两位蝙蝠崽，则各拿两条羊腿，沾着灰花蜜酒大快朵颐。
被国王教训一顿，红袍打结缠在头上的特斯拉，检修着蔑视者无畏里夫石棺的生命维持装置、防御力场发生器以及武器系统。
箱子外的尹漠扒拉着面条，看星际战士吃播下饭。
如此其乐融融的景象，在战锤宇宙中实属罕见。
第二日，上午醒起时。
天下无有不散的筵席。——古泰拉醒言
一大早，诺斯特拉莫王国军就要通过天空降临的“神之秘藏”返回永夜之星。
星球首都已然陷落，十字军迈出了统一最为艰难的一步。余下征途已无需科兹费心，况且午夜之王也有自己的母星臣民需要治理。
珞珈安排证明自身能力的安格尔·泰率领【圣教军】统御灰花之城，负责为进行万古圣战的十字军保障后勤，并任命品学兼优、平常甚至可以代他主持晨祷朗诵的艾瑞巴斯为“城主之手”，谁让城主连如尼文字都认不全......
让两个三岁的少年执掌首都行政权，珞珈其实有点不太放心。所以他任人唯亲，把富有威望的莫盖尔长辈们和立有大功的部落酋长安排进高层管理。
纵使他们有些人能力不足，但胜在绝对忠诚。
另一方面，中层管理任人唯贤。
大批原圣约的底层修士，经珞珈考验后，被破格提拔上来。
从圣约高层处收缴的大量钱财，一部分被换成实用的物资，用于救济底层信徒；更多的则被投入基础工业建设，维护原有的自动化设施。
而最难处理的，莫过于奴隶问题。
为避免大规模解放奴隶引发局势动荡，珞珈决意采取渐进策略：优先解放拥有奴籍，且有亲属存世的奴隶，其余则编入十字军作战序列，以战功换取自由。
在将有罪的圣约祭司当众施以火刑后，科尔·法伦与刺杀艾瑞巴斯的家伙被暂时囚禁于内城尖塔地底新建的灵能水牢中，由【圣教军】全天候看守。
对于这两个不可回收的异端杂碎，珞珈有他自己的考量。
此刻，铸造总监押送的车队满载科技造物与各类货物，缓缓驶入尹漠放置在城郊的透明亚克力手提箱。
其中一辆大货车装载着夜之王购买的灰花蜜酒——这些琥珀琼浆占瓦拉德什窖藏总量的五分之一。
得知铸造总监帮助过安格尔·泰，珞珈便允许特斯拉在瓦拉德什随意挑选任何物品（数据模块除外），以示感谢。
这突如其来的慷慨反倒让黑机油佬措手不及。他当即征得午夜之王首肯，将诺斯特拉莫王国在科尔基斯的所有工业设施，全数赠予了这位豪爽得超出逻辑线路计算的十字军之主。
并表示赤红之星海底，可能蕴藏着一种比石油更高效的燃料叫“钷素”，等他解决完诺斯特拉莫农业升级问题，就会抽空帮助十字军勘探这一资源。
首批车队进入完毕，尹漠手一提，摁下切换星球的按钮。光线转换，众人已回归永夜之星诺斯特拉莫。
珞珈与科兹面对面，做着最后的道别。
前者将亲率整编了圣约降军与奴隶的十字军，如瓦拉德什宣言所说，挥师征讨残余的圣约城邦。
无论那些归降者表面如何恭顺，都须以鲜血来证明自己的忠诚。
“待吾等肃清星球蛀虫，踏出万古圣战的第一步。兄弟，我当亲迎你再临。届时，你必将见证，科尔基斯已在我手中缔造成一颗和平与繁荣的星球。”
和平...与繁荣么......
“好吧，兄弟。”
“愿吾主祝福你的母星。不管是过去千年还是万年，科尔基斯都会像你缔造它时那样矗立如初——
“一颗和平与繁荣的星球。”
科兹话音落下，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静候的蝙蝠车。
“哎？！安格尔！”兄弟离去的背影渐行渐远，珞珈却猛地想到什么，一把拉过随行的安格尔·泰。
“大，大人？”
“你有没有觉得...康拉德他——”压低声音，珞珈眉头微蹙，似乎在斟酌着用词，“今天似乎格外不正常？”
安格尔·泰茫然地摇了摇头，内心却在无声呐喊：
不正常？
苍白神使大人何止是今天！自打他出现起，就没与正常沾过边！
“我恶心得都快吐了~”恰在此时，科兹的声音传来。
“纵使和平繁荣成真，这破星球的语言也令我反胃！”
午夜之王头也不回，背过手，比出一个古泰拉友好手势——中指。
珞珈先是一怔，旋即失笑摇头，长吁出一口能把人吹感冒的浊气。
是了...这才是我熟悉的那个康拉德·科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