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克制的根源（2/2）

司曜提出的这个问题，确实触及到了一个困扰已知宇宙许多观察者已久的、关于饕餮军团行为模式的“反常”之处。

鹤熙听到这个问题，放下手中的茶杯：

“你的观察很敏锐。饕餮军团的行为模式，确实与常规的、以掠夺资源或扩张领土为目的的星际侵略文明，存在着本质的区别。”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随后缓缓道来：

“根据天使文明数万年来对已知宇宙的监控和情报收集，我们对饕餮文明，以及其背后的死神卡尔，有了一些……不那么令人愉快的了解。”

“首先，饕餮文明本身，是一个极度崇尚死亡和毁灭的种族。他们发动战争的目的，并非为了生存、资源或权力，而是……为了取悦他们信奉的神——死神卡尔。”

“卡尔？”司曜微微挑眉。

“是的，死神卡尔。”鹤熙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和忌惮，“一个……沉浸于研究死亡和虚空终极奥秘的学者，或者说，一个疯子。他位于冥河星系深处的死歌书院，几乎不与外界接触，但他的思想和影响力，却如同瘟疫般在暗中蔓延。”

“卡尔痴迷于‘死亡’本身，他认为死亡是生命最终的归宿，是通往更高维度‘虚空’的必经之路。他热衷于观察和研究不同文明、不同生命形态在面临死亡时的反应和变化。”

“而饕餮军团，就是他最忠实的‘死亡使者’。他们四处寻找拥有智慧生命的文明，然后发动战争，制造大规模的死亡。他们将死亡视为一种‘献祭’，一种取悦死神、并可能从中获得‘神恩’的方式，通常是卡尔赐予的一些危险技术。”

司曜微微颔首，这个动机虽然扭曲，但逻辑上能够自洽。

为了“信仰”而战，在某些层面上，比为了利益而战更加狂热和不可理喻。

“那么，他们为何在战争中表现得如此……‘克制’？”司曜追问到了核心，“按照你所说，为了制造最大规模的死亡，他们应该更倾向于使用高效、大范围的毁灭性武器才对。”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所在。”鹤熙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因为‘正义秩序’的存在。”

“正义秩序？”司曜对这个词有所耳闻，知道这是天使文明奉行的宇宙准则。

“是的，正义秩序。”鹤熙解释道，“凯莎女王所倡导的正义秩序，并非天真地要求全宇宙彻底和平，那是不现实的。正义秩序的核心，是限制战争的规模和残酷程度，保护弱小的文明不被彻底灭绝，维护已知宇宙最基本的稳定和秩序。”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底线就是：禁止发动种族灭绝性质的屠杀，禁止在拥有大量生命的宜居星球上，使用足以摧毁星球生态乃至星球本身的弑星级武器。”

她看向司曜，语气变得严肃：“这条规则，并非儿戏。一旦有文明触犯这条底线，天使文明就有权，也有义务，以维护正义秩序的名义，进行武力干预，对肇事文明实施毁灭性打击。”

“而对于饕餮军团而言……他们虽然狂热，但并不愚蠢。他们很清楚，以他们文明的实力，在天使面前，不过是一群稍微强壮点的虫子。天使只需要派出几支天使小队，甚至只需要在遥远的星空中发动几次天刃审判，就足以将他们的主星和所有舰队从宇宙中彻底抹去。”

“所以，死神卡尔给饕餮军团的入侵行动，设定了一条明确的红线：禁止使用弑星级武器，禁止进行无差别的大规模屠杀。他们必须将战争控制在‘常规’的范围内，以一种……近乎于‘骑士决斗’般的、充满仪式感的冲锋和地面厮杀的方式，来制造死亡。”

“这样一来，他们的行为虽然在道德上令人不齿，但在‘程序’上，却没有明显违反正义秩序的战争法则。天使文明也就没有充分的理由，对他们进行直接的、毁灭性的军事干预。”

“这也是为什么，饕餮军团入侵地球时，宁愿付出更大的代价进行地面占领和巷战，也从未想过直接动用轨道武器将城市从地图上抹去。不是他们不能，而是他们……不敢。”

鹤熙最后总结道：“摧毁军事卫星，虽然也会造成混乱，但毕竟属于战术层面的打击，远未触及‘弑星’的底线。但如果他们真的系统性地摧毁了地球所有的在轨卫星，导致全球通讯崩溃、社会秩序瓦解，引发全球性的人道主义灾难……那么，其造成的间接死亡规模，很可能就会触及天使的容忍极限了。”

“原来如此。”司曜了然。

一切的反常，背后都有着利益的权衡和规则的制约。

饕餮的“克制”，源于对天使武力的恐惧，以及对“游戏规则”的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