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醒转之间与古道抉择（1/2）
意识，如同沉在冰冷深潭底部的一块顽石，缓慢而艰难地向上浮升。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死寂，并非绝对的无声，而是某种被过滤、被隔绝后的、异常沉闷的寂静。没有荒寂之风的尖啸，没有黑沼煞雾的翻涌，也没有噬岩蜥或雾傀的嘶鸣。只有一种近乎凝滞的、仿佛时间都放缓了的安静。
然后，是触觉。身体各处传来迟钝而绵长的疼痛，如同被重物碾过又浸泡在冰水中。经脉火辣，窍穴滞涩，心口处残留着被剥离什么后的空虚与隐痛。但奇异的是，一种温和、厚重、带着安抚意味的暖流，如同无形的泉水，缓缓包裹着身躯，将那最尖锐的痛苦抚平、隔绝。
牧雨极其缓慢地、近乎本能地，睁开了眼睛。
视野起初是模糊的，只有一片朦胧的、均匀的灰白色光晕。她眨了几下眼，焦距才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低矮的、同样呈现灰白色的岩石穹顶，粗糙，未经雕琢，却有种莫名的安定感。她微微转动僵硬的脖颈，发现自己正靠坐在一块冰凉平整的巨石旁，身上盖着一件眼熟的、沾满尘土和血迹的月白儒袍——是陈文的。
视线向下，她看到了他。
陈文就躺在她身旁不到三尺的地上，姿势僵硬，脸色是一种耗尽所有生机的灰败，嘴角和胸前衣襟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渍。他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只有胸口极其缓慢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一只手中，依旧紧紧握着那枚散发着微弱温润光芒的“源初之契”碎片；另一只手边，则掉落着那块指引路径的灰扑扑“定风骨片”。
更远一些，小犀蜷缩着趴在地上，碧蓝眼眸半开半阖，警惕地注视着光罩之外，身上包扎过的伤口渗出血迹，但气息相对平稳。
而他们所处的这片小小空间，被一层淡得几乎透明、却真实存在的灰白色光罩笼罩着。光罩之外，是更多林立交错、形状嶙峋的灰白色巨石，构成了这片寂静谷地的背景。
这是哪里？发生了什么？
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回，带着血腥、煞气、绝望与狂奔的影像：黑沼边缘的悬崖，诡异恐怖的雾傀，那声来自深渊的咆哮，翻涌追击的煞气黑雾，狭窄曲折、仿佛没有尽头的迷窟缝隙，陈文嘶哑的催促和拖拽，自己最后那一剑……然后，是无边的黑暗与冰冷。
她活下来了。是陈文……把她带出来的。还有这光罩，这奇异安定的环境……
牧雨尝试调动体内剑元。一股滞涩、虚弱、仿佛干涸河床般的空虚感立刻传来。经脉多处受损，灵力近乎枯竭，剑元核心黯淡无光。但让她心中一凛的是，盘踞在体内的那些混合阴煞之气，虽然依旧存在，却仿佛被一层温和而坚韧的力量“包裹”和“隔离”了，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侵蚀她的生机，反而呈现出一种被“安抚”甚至“禁锢”的古怪状态。
是这股灰白光罩的力量？还是……陈文做了什么？
她艰难地抬起尚且完好的左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那里，原本被阴煞盘踞、几乎冻结的核心区域，此刻虽然依旧冰冷隐痛，但那种致命的堵塞和侵蚀感却大大减轻。她甚至能隐约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自己的、融合了星力的纯净剑意，如同深埋灰烬下的火星，在心脉深处顽强地闪烁着。
是他。一定是他。在自己彻底失去意识、濒临死亡的时候，是他用某种方法，调动了此地的力量，配合自己最后的本能剑意，硬生生将她从鬼门关前拽了回来。
牧雨的目光再次落在陈文灰败的脸上，那清冷的眸子里，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感激、担忧、歉疚，还有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这个修为低微、看似懒散的书院先生，这一路行来，却屡屡在绝境中展现出令人惊异的坚韧、智慧与……担当。
她挣扎着，用尽恢复的一丝力气，极其缓慢地挪动身体，靠近陈文。伸手，冰凉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腕脉上。
脉搏微弱，但尚算平稳，只是内息极度紊乱空虚，心神损耗之巨，远超寻常透支，近乎伤及本源。更让她眉头紧蹙的是，当她的指尖无意间掠过陈文后背衣物时，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极其隐晦、却透着阴邪与不祥的波动，正从那里传来，甚至隐隐与自己体内被暂时“安抚”的阴煞之气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是那个“幽影追魂印”！它还在！而且，似乎因为陈文的状态极度虚弱，以及此地特殊场域的影响，那层原本屏蔽它的力量正在剧烈波动，变得极不稳定！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让陈文恢复，并想办法解决这个印记。否则，一旦屏蔽彻底失效，或者有影煞教的人恰好在附近……
牧雨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定风骨片”上。骨片上，代表西北方向（通往相对安全的“天风原”，也是“星火”传承地方向）的线条端点，散发着稳定而清晰的微光。而代表东北方向（通往腐骨黑沼）的端点，光芒则黯淡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不祥的晦涩。
选择似乎很明确：向西北，寻求相对的安全和原定目标。
然而，牧雨的思绪却无法平静。黑沼边缘的恐怖经历，那位陨落勘探队员玉简中“煞源……人为”的警告，以及陈文身上这源于影煞教秘法的追踪印记……都像一根根刺，扎在她的心头。
如果影煞教真的在黑沼深处进行着某种与“赤孽”相关的可怕勾当，如果这“幽影追魂印”的根源解法或许就在那里，如果放任不管可能导致更大的灾难……他们真的能一走了之，将危险留给后来者，或者等待它自行爆发吗？
剑修之道，固然讲究明心见性，趋吉避凶，但亦有其“剑斩不平”的锋芒与担当。青岚剑宗的训诫中，亦有“遇邪魔外道，当有拔剑之心”之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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