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深渊之心（1/2）
通风管道内，是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这并非寻常夜晚的漆黑，而是一种能吞噬一切光线、吸收所有声音的、具有实质般粘稠感的黑暗。浓重的、陈年的铁锈气味混杂着沉积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尘埃颗粒，随着他们的每一次移动而扬起，钻进鼻腔，黏附在潮湿的皮肤上，带来一种挥之不去的污浊感。
顾夜宸打头，他的身影在几乎完全的黑暗中只是一个更浓重的剪影，唯有他手中那台顽强闪烁的探测器，屏幕发出的微弱、时而断断续续的幽绿光芒，勉强勾勒出他手臂的轮廓和前方不过半米的管道壁。秦昊断后，他的呼吸因为紧张和费力而略显粗重，在这密闭空间里被放大，形成沉闷的回响。他们将意识昏沉的沈心护在中间，顾夜宸几乎是用一种半拖半抱的姿势，带着她在这狭窄逼仄的金属囚笼中艰难前行。
管道并非想象中笔直向下的滑梯，它充满了各种令人措手不及的陷阱。时而出现近乎垂直的陡峭下降，需要他们用脚蹬、用手肘撑，一点点蹭下去，金属摩擦着衣物和皮肤，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时而又会出现急转的弯道，身体必须扭曲成怪异的角度才能通过；更有一些路段，管道直径骤然收缩，冰冷的、粗糙的金属壁紧紧压迫着胸膛和后背，每一次呼吸都感觉肺部被挤压，每一次前进都仿佛是与这座钢铁巨兽的角力，带起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和簌簌落下的、带着陈腐气味的锈屑尘埃。
沈心伏在顾夜宸的背上，高烧让她的大部分意识都沉沦在混沌的灼热里，但残存的求生本能，以及身下传来的那具身体的坚定、稳定、永不放弃的力量感，像一根纤细却坚韧的丝线，牢牢系着她飘摇的神智，支撑着她偶尔用绵软无力的手臂，下意识地搂紧他的脖子。
时间感在这片纯粹依靠触觉和微弱光感前进的黑暗中彻底迷失、扭曲。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是短短一瞬。只有顾夜宸手中探测器上那不断跳动的深度读数，冰冷地提醒着他们正在深入地下多么可怕的区域。那数字已经变成了一个足以让任何了解地质结构的人心惊肉跳的数值。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带着一种奇怪的、若有若无的金属甜腥味，像是某种巨大机械内部润滑油混合着电离空气的味道，又隐隐透着一丝不祥。
突然，顾夜宸猛地停下了脚步，整个前进的节奏骤然中断。
“到底了？”跟在后面的秦昊立刻察觉到，压低声音问道，他的声音在管道四壁的反射下显得沉闷而扭曲。
“不，”顾夜宸的声音透过黑暗传来，异常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警惕，“前面……有光。”
果然，在管道前方大约十几米处，一个向下倾斜的转弯口，隐约透出一种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幽蓝色光芒。那光芒并非稳定照射，而是如同呼吸般，带着一种缓慢而诡异的脉动，将转弯处的金属壁染上了一层妖异的光晕。在这绝对的黑暗之中，这突兀出现的光，非但没有带来希望，反而像是一只窥伺巨兽的独眼，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连昏沉的沈心似乎也感应到了气氛的骤变，身体微微绷紧。他们更加小心地、几乎是一寸寸地向前挪动，尽可能不发出任何声音。终于，他们爬到了那个转弯处，顾夜宸率先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向光源望去——
拐过弯道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是最为镇定、心智坚韧如顾夜宸，也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为之一滞！
管道的尽头，并非预想中通往某个房间的、覆盖着栅栏的通风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边缘极不规则的、仿佛被某种无法想象的、来自内部的巨大力量硬生生炸开、撕裂开的破口！破口处，原本厚实的金属管道壁扭曲、翻卷，如同被撕碎的锡纸，狰狞地指向四周，诉说着当时爆发的恐怖威力。而那令人不安的、脉动着的幽蓝色光芒，正是从这破口的下方，如同雾气般弥漫上来，将破口边缘的金属也镀上了一层冰冷的蓝色。
顾夜宸示意秦昊稳住沈心，自己则如同最谨慎的探路者，将身体伏到最低，极其缓慢而谨慎地爬到破口的边缘，用手紧紧抓住一根扭曲的金属支撑杆，向下望去——
下方，是一个无法用任何语言去准确形容的、超乎所有人想象极限的巨大空间！这绝非普通的地下室或者常规意义上的实验室，其规模之宏大，甚至远远超过了地面上那座已然不小的第七实验室主体建筑。穹顶高耸，向上隐没在幽蓝光芒无法照亮的深邃黑暗里，仿佛没有尽头。四周是粗糙开凿、但又经过高强度混凝土和合金框架加固的岩壁，上面布满了各种粗大的管道、线槽和嵌入式的、说不出具体用途的复杂设备基座，它们如同寄生在山体内部的钢铁藤蔓，共同指向空间的中心。
而空间的中央，是一个庞大到令人瞠目结舌的环形金属结构！它像是一个巨型的、冰冷的钢铁祭坛，或者更准确地说，像一个试图束缚星辰的囚笼。无数粗大的、样式古老的线缆和闪烁着不同颜色指示灯的管道，如同巨树的虬结根系，又像是神话中缠绕世界之蛇的身体，层层叠叠地缠绕在环形结构之上，连接着四周岩壁上那些沉默的、大部分已经破损、只有零星电火花在其间跳跃的设备。
然而，与这些破败景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个核心的环形结构本身，却依旧在低沉地、顽固地嗡鸣着，一种充满了非人力量的震动通过脚下的金属传来。那不详的、脉动着的幽蓝色光芒，正是源自它的核心！
这里，就是第七实验室真正的“心脏”区。但眼前这恢弘而破败、充满科技感却又弥漫着神秘学气息的景象，绝非仅仅是一个现代科研项目那么简单。它更像是一个……一个试图沟通、研究，并最终束缚某种远超人类理解范畴的非人力量的祭坛，或者说，一个摇摇欲坠的牢笼！
“我的……天……”秦昊也忍不住凑了过来，只看了一眼，瞬间就被震撼得无以复加，声音干涩而颤抖，“这……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科幻片片场吗？”
顾夜宸没有回答，他的全部心神，都被环形结构最中心的东西牢牢攫取住了。那里，并非空无一物。
一个大约一人高的、造型极其古怪、充满了非欧几里得几何美感的透明圆柱形容器，被无数闪烁着信号灯的精密机械臂，如同众星捧月般，固定在环形结构的正中心。容器似乎是由某种特殊的水晶或者强化玻璃制成，但此刻，其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细微的裂纹，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碎。而容器内部，并非空无一物——
一团无法用任何已知物理语言准确描述的、不断流动变幻的、散发着强烈幽蓝光芒的能量体，正在其中无声地咆哮、疯狂地冲撞！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如同沸腾的、闪烁着星屑的液态光流，时而如同扭曲撕裂空间的诡异光束，时而又仿佛会瞬间凝聚成某种具有完美几何美感、却冰冷到毫无生命气息的、非自然的晶体结构。它散发出的幽蓝光芒如同活物般呼吸，忽明忽暗，每一次光芒的涨缩，都让整个庞大的地下空间产生一种几乎无法察觉、却直抵灵魂深处的、令人心悸的震颤。仅仅是注视着它，就感到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和排斥。
Λ样本！
它没有被遗失！它一直就在这里！被囚禁在这个深埋地下的钢铁囚笼之中！而囚禁它的装置，显然已经处于极不稳定的崩溃边缘，那些蔓延的裂纹就是最清晰的证明！
顾夜宸脑海中瞬间闪过父亲留下的纸条——“Λ非钥，乃锁”——原来真相竟是如此！这恐怖的、活着的能量体本身，根本不是什么钥匙，它就是一个极度危险的、需要被永恒封锁的存在！它就是那把锁住潘多拉魔盒的、正在碎裂的锁！
“真钥在林氏‘心’血……”顾夜宸下意识地喃喃自语，目光猛地转向因虚弱而靠在他肩头、脸色在幽蓝光芒映照下更显苍白的沈心。难道林家的血脉，或者说林晚（沈心）本身，才是稳定、或者彻底摧毁这个恐怖能量的关键？这个念头让他心头剧震。
就在这时——
“嗡——！！！！！”
环形结构中心的Λ样本猛地爆发出一次前所未有的、如同垂死恒星最后喘息般的强烈光芒！整个地下空间随之剧烈一震，如同发生了高烈度地震！固定水晶容器的机械臂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断裂的呻吟声，容器壁上那些蛛网般的裂纹，肉眼可见地急速蔓延、扩张，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解！
几乎与这震动同步，刺耳欲聋的、最高级别的警报声猛地从四面八方炸响！控制台上，无数红色的警示灯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闪烁，将整个空间染上了一层血色！
“警告！核心约束力场过载！Λ活性急剧攀升！即将突破临界点！重复，即将突破临界点！”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起伏的电子合成音，以一种机械的急迫感，回荡在巨大的、充满不祥嗡鸣的空间里。
“不好！它要出来了！这东西要跑出来了！”秦昊失声惊呼，脸上血色尽褪。
顾夜宸脸色剧变，心脏几乎跳出胸腔。必须立刻行动！父亲留下的“葬于此地”的方法究竟是什么？！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急速扫过周围混乱的环境，掠过那些闪烁的控制台、缠绕的线缆、冰冷的岩壁……最终，他的视线死死定格在环形结构基座下方，一个极不起眼的、仿佛与周围充满科技感的设备格格不入的、带着古朴纹路的区域。那里，有一个凹陷的、古老的钥匙孔！那钥匙孔的样式、大小，和他怀中那枚黄铜钥匙的形状，在他的脑海中完美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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