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废弃工厂(1/2)
天光并未如绝望中期盼的那般豁然开朗,慷慨地洒下温暖的、足以驱散一切阴霾与寒冷的金色光芒。它只是极其吝啬地、不情不愿地从沉沉的、如同浸透了浓墨的墨蓝色,缓慢地、挣扎着褪为一种更加压抑的、仿佛蒙上了无数层灰尘的、灰蒙蒙的铅灰色调。
细密的、冰冷的雨丝,再次无声无息地从这低垂的天幕中飘落,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渗透骨髓的寒意,将整个废弃的护林站,连同它周围那片稀疏而死寂的林地,都笼罩在一片湿冷迷蒙的、令人呼吸不畅的雾气之中,视野变得模糊,世界仿佛被浸泡在了一杯浑浊的冰水里。
顾夜宸依旧如同雕塑般伫立在那个破损的窗边,仿佛与那扇破败的窗框、与这间摇摇欲坠的屋子融为了一体,成为这荒凉景致的一部分。只有他偶尔因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而微微动弹的指尖,以及那在灰白光线映照下、如同鹰隼般缓缓扫视着窗外每一寸可疑动静的目光,才显示出这具躯壳里依旧燃烧着高度清醒和戒备的灵魂。
秦昊歪倒在墙角的杂草堆里,发出轻微而均匀的鼾声,但即使在深沉的睡梦中,他那张平日里玩世不恭的脸上,眉头也如同打了死结般紧紧地锁着,仿佛正被什么无法摆脱的噩梦纠缠。
沈心则是被脚踝处一阵阵愈发清晰的、如同锥刺般的阵痛,以及那无孔不入的、几乎要将血液都冻结的寒意给硬生生激醒的。她睁开眼,茫然了一瞬,随即发现屋子中央那堆曾带来过短暂温暖和慰藉的篝火,早已彻底熄灭,只留下一小堆毫无生气的、灰白色的余烬,偶尔被从门缝钻进来的冷风吹起几缕细微的尘灰。
此刻,寒冷和饥饿,这两种最原始、最基础的生理需求,比任何持枪的敌人、任何诡异的怪物都更真实、更残酷地折磨着他们的肉体与意志。胃部因空虚而传来阵阵灼烧般的绞痛,四肢百骸都因为热量的过度流失而变得僵硬、麻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般的刺痛。
顾夜宸似乎背后长眼,精准地捕捉到了她醒来的细微动静。他缓缓转过头,眼底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血丝,那是长时间缺乏睡眠和极限压力共同作用下的痕迹,但他那双眼睛本身,却依旧如同被冰水淬炼过的黑曜石,锐利、清醒,仿佛能穿透这灰蒙蒙的雨雾,看清隐藏在其后的所有危险。“醒了就活动一下手脚,促进血液循环,保持核心体温。我们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必须尽快离开。”他的声音因缺水和寒冷而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稳定得不容置疑。
他迈开因长时间站立而有些僵硬的双腿,走到依旧在墙角酣睡的秦昊身边,用沾满泥泞的靴子不轻不重地踢了踢他的小腿。“起来了。别浪费宝贵的时间。”
秦昊猛地一个激灵,如同被电击般惊醒,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手向腰间摸去——那里原本挂着他的配枪,此刻却空空如也。他眨了眨布满血丝、尚有些迷茫的眼睛,看清了周围熟悉又令人沮丧的环境,这才松了口气,随即揉着酸胀僵硬的脖子,低声抱怨道:“妈的……感觉才刚闭上眼十分钟……这鬼天气,这鬼地方……”
“检查我们剩下的所有装备,一件也别漏。然后分头仔细搜搜这几间破屋子,看看有没有任何能被我们利用上的东西,哪怕是块破塑料布也好。”顾夜宸没有理会他的抱怨,直接下达了指令,自己则率先转身,再次走进了旁边那间更加破败的偏房,开始新一轮更加仔细的搜寻。
然而,搜寻的结果令人无比失望。除了更多锈蚀得如同抽象艺术品的铁皮、一触即碎的朽木、以及一些完全无法辨认用途的破烂之外,他们一无所获。那辆曾承载着他们逃离官方追捕的军绿色越野车,此刻也如同耗尽最后力气的忠实老马,彻底趴窝在断墙之后,引擎盖下甚至不再有青烟冒出,只剩下死寂般的冰冷。
雨,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似乎更加细密了一些。三人不得不再次退缩到那截唯一能勉强遮挡部分雨水的低矮屋檐下,沉默地分食了急救包里最后那点少得可怜的高能量压缩饼干。饼干粗糙得如同沙砾,混合着冰冷的雨水,艰难地滑过喉咙,带来的饱腹感微弱得可怜。气氛沉闷得如同这铅灰色的天空,压抑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不能待在这里坐以待毙,等着寒冷和饥饿耗尽我们最后一丝力气,或者等着搜捕队摸上门来。”顾夜宸抬起头,目光穿透绵绵雨丝,望向那片混沌不清的天空,语气斩钉截铁,带着破釜沉舟的决断,“必须主动出击,找到新的交通工具和最起码的补给。根据我们之前逃亡的方位、那条废弃矿道的走向,以及探测器上残存的地形数据推断,这片区域附近,应该存在着某个被遗弃的乡镇,或者……一个规模不会太小的老工业区。”
他再次拿出那台至关重要的探测器,屏幕因为之前的磕碰和电量消耗,图像不时闪烁着雪花和干扰条纹,但最基本的地形轮廓模式和方位指示功能尚且还能勉强工作。他仔细辨认着屏幕上那些模糊的线条和标记,伸手指向东南方向。“往这边走。保持最高警惕,注意任何异常动静和人为痕迹。”
他们再次踏上了充满未知与危险的逃亡之路。沈心的脚踝经过顾夜宸专业的包扎和短暂的休息,虽然依旧肿胀疼痛,但至少勉强能够支撑她蹒跚行走。然而,在湿滑泥泞、布满碎石和裸露树根的林间地带,以及随后出现的、更加崎岖难行的山路上,每一步都依然伴随着钻心的痛苦和随时可能再次扭伤的风险。
顾夜宸和秦昊似乎形成了一种无言的默契,不约而同地放慢了原本可以更快的行进速度,有时在遇到特别湿滑的陡坡或沟坎时,甚至会看似随意、实则刻意地伸出手,在她即将失去平衡时,稳稳地拉她一把,或是托一下她的手肘。这种沉默的协助,没有言语,却比任何安慰都更实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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