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死水微澜（1/2）
地底深处那沉闷的、仿佛来自洪荒巨兽脏腑的轰鸣与岩石不堪重负的呻吟，并未因他们的逃离而停歇，反而如同垂死巨兽愈发微弱的喘息，持续不断地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通过脚下的岩层清晰地传递到他们每一根疲惫的神经末梢。
河道两侧，不时有松动的碎石在震动中脱离岩壁，带着簌簌的声响滚落，砸进下方那墨黑色、仿佛蕴藏着无尽秘密的河水中，溅起冰冷刺骨的水花，如同敲打在丧钟上的零星音符。整个庞大的地下空间，此刻仿佛一个被无形巨手攥在掌心、正在被疯狂摇晃的沙盒模型，每一秒都可能失去最后的平衡，彻底分崩离析，将其中所有渺小的存在碾碎、埋葬。
顾夜宸、沈心、秦昊三人，沿着这不断震颤、仿佛随时会塌陷的河岸，步履蹒跚地艰难前行。每一步都沉重如同灌铅，虚浮得好似踩在吸饱了水的棉花上，不仅仅是肉体上的精力耗尽，更是精神意志被反复摧残后，已达到崩溃边缘的体现。
之前那短暂却足以颠覆认知的“现实裂隙”遭遇，所带来的精神冲击力，远远超过了任何物理上的疲惫与伤痛。那种亲眼目睹现实基石被动摇、物理法则被亵渎的恐怖感，如同最阴冷的毒液，依旧顽固地萦绕在灵魂深处，挥之不去，让三人之间的沉默变得无比沉重、压抑，仿佛一块巨大的、湿透的裹尸布，紧紧包裹着他们，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绝望的纤维。
下游的河道，在他们艰难的跋涉中，逐渐变得开阔，仿佛进入了一个更为庞大的地下空腔。然而，与此形成诡异对比的是，原本湍急的水流却奇异地、违背常理地平缓下来，甚至逐渐趋于凝滞，最终几乎停止了流动，变成了一潭散发着浓郁不祥气息的死水。
空气中的味道也变得更加复杂和令人作呕——不再是单纯的尘土味、水腥味和硝烟味，而是混合了一种难以用言语准确形容的、刺鼻的腐败腥气，如同成千上万只水生昆虫尸体堆积发酵，又隐隐夹杂着某种工业化学试剂的、甜腻到让人头晕目眩的怪异味道。这股混合气味顽固地附着在鼻腔和喉咙深处，引发一阵阵强烈的恶心感。
“这水……他妈的有问题！”秦昊强忍着不适，拧亮手电，光柱投向近在咫尺的河面。河水在这里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浑浊不堪的暗绿色，如同巨大沼泽深处沉淀了百年的腐败汁液，粘稠得几乎看不到水下任何情况。水面上，漂浮着一些难以辨认的、棉絮状或薄膜状的腐烂有机物，随着他们动作带起的微弱气流缓缓打着旋。
顾夜宸眉头紧锁，蹲下身，极其谨慎地用一根随手捡来的、相对干燥的树枝，小心地拨开水面那些令人恶心的漂浮物。树枝尖端刚触及水面，甚至没有用力搅动，水下立刻就有大量苍白的、如同腐烂棉絮或菌丝团般的东西翻滚着涌上来，在手电光下显得格外瘆人。隐约间，似乎还能看到一些细小的、属于鸟类或啮齿类动物的、被腐蚀得发白的骨骼碎片夹杂其中！
“是强碱……还有复杂的有机质长期腐败混合产生的气味和产物。”他的声音因长时间的精神紧绷、体力透支以及吸入这不良空气而变得异常沙哑干涩，如同砂轮摩擦，“这水……有很强的腐蚀性和生物毒性。极度危险，千万小心，皮肤绝对不能直接接触！”
他抬起手电，光柱如同疲惫的战士，吃力地试图穿透前方愈发浓重的、带着明显刺激性、仿佛能灼伤呼吸道的水汽迷雾。光线所及之处，可以看到这段死寂的河道最终汇入了一个更加广阔、更加死气沉沉的地下湖泊。湖面宽阔得望不到对岸，湖水如同一个巨大无比的、腐败变质的墨绿色玉盘，静静地躺在黑暗之中，没有一丝涟漪，只有一种吞噬一切生命气息的死寂。而在湖心的最深处，手电光的极限边缘，隐约可见几个巨大的、模糊的、半沉半浮的阴影，如同潜伏在深渊中的巨兽脊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不祥。
而更让三人心脏骤缩的是，环绕着这片死亡之湖的，不再是亿万年形成的天然岩壁，而是出现了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的、属于人类工业文明的痕迹——锈蚀得如同抽象艺术品的巨大铁架，歪斜坍塌、露出内部钢筋的水泥平台，如同巨蟒尸体般扭曲断裂的粗大管道，甚至还有半淹没在墨绿色湖水中的、印着模糊不清但依旧能辨认出是危险生化标志的金属罐体！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天然溶洞的尽头或隐秘的地下河出口！这里是一个……被刻意遗忘、废弃了不知多久的、隐藏在地底深处的非法处理厂，或者……某个进行过不可告人实验的秘密场所！
那散发着强碱和腐败气息、具有强烈腐蚀性的死水，其源头很可能就是这些废弃设施中长期泄漏、积聚的化学原料与地下水混合、反应后形成的致命毒潭！
“妈的……操！我算是明白了！难怪会有‘寻迹者’那种地老鼠能摸到这里，还跑到我们前面！”秦昊看着那些散发着破败与死亡气息的废弃设施，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却又更加难看的神情，“这鬼地方以前肯定干过见不得光的‘黑活儿’！说不定就是处理某些违禁化工废料或者进行非法实验的！那帮鬣狗，嗅觉灵得很，他们是闻到残留的‘油水’味了！是来找可能还没失效的值钱化学原料、或者某些被封存的实验数据的！根本他妈不是专门冲着我们或者那‘源核’来的！”
他们的意外闯入，以及之前为了逃生而进行的一系列爆炸、能量冲击，很可能在无意中，像推倒第一张多米诺骨牌一样，激活或者破坏了这个早已处于崩溃边缘的废弃之地的某些脆弱支撑结构，从而引发了眼下这更加糟糕、更加致命的连锁反应！
“看那边！”沈心忽然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呼，手指颤抖地指向左侧一处地势相对较高、尚未被墨绿色湖水完全淹没的混凝土平台。
平台上方的景象，让所有人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那里赫然躺着两三具尸体！穿着与之前遭遇的“寻迹者”风格类似的冲锋衣，但他们的死状……极其惨烈，堪称恐怖！皮肤大面积地溃烂、溶解，如同被泼了浓硫酸，露出了肉扭曲到了极限，嘴巴以不可能的角度张开，凝固在无声的惨叫瞬间，眼球浑浊凸出，仿佛在生命最后的时刻，经历了无法想象的、极致的痛苦！他们的装备散落一地，其中一具尸体手中，还紧紧抓着一个已经被强行打开、里面空空如也的、特制的样本采集箱。
显然，这些“寻迹者”试图在这个危险的废弃之地采集什么他们认为是“有价值”的东西，却不幸触发了某个致命的陷阱，或是意外遭遇了储存的强腐蚀性液体泄漏、喷射，导致了这瞬间的、凄惨的死亡！
“呕……”眼前的惨状和空气中浓郁的死亡气息，终于冲垮了沈心一直强忍着的生理极限，她猛地弯下腰，控制不住地剧烈干呕起来，胃里空空如也，只能吐出一些酸涩的胆汁。
顾夜宸眼神骤然锐利如刀，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攫住了他。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拉住几乎虚脱的沈心和同样被眼前景象震慑的秦昊，强行向后退了几步，远离那可能沾染了致命物质的平台和水域边缘：“离水远点！小心！这里的空气里很可能也漂浮着具有腐蚀性的细微粉尘或者气溶胶！不要大口呼吸！”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那最坏的猜想——
咕噜噜……咕噜噜……
一阵低沉、粘稠、仿佛来自地狱肠胃蠕动的声音，陡然从死寂的湖面中央传来！就在那些巨大的阴影周围，墨绿色的、粘稠如浆糊般的气泡开始大量地、密集地冒起、破裂，释放出更加浓烈的、令人窒息的腐败腥风！仿佛湖底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惊扰，开始了剧烈的发酵、或者说……正在从长久的沉睡中，苏醒过来！
一股更加强烈、更加令人头皮发麻的、混合了化学药剂甜腻与有机物深度腐败的恶臭，如同实质的冲击波，扑面而来！
而湖心那巨大的、模糊的阴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一种缓慢的、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细小骨骼与锈蚀金属相互摩擦、拖曳的诡异声响，开始从湖心深处隐隐约约地传来，钻进他们的耳膜，撩拨着濒临崩溃的神经！
“水……水位在上涨！”秦昊猛地低头，骇然发现脚下原本干燥的岩石，此刻正被那墨绿色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腐蚀性湖水，开始缓慢而坚定地浸湿、覆盖！上涨的速度虽然不快，但那坚定不移的态势，却比汹涌的洪水更让人绝望！这不是由于远处的地壳震动引起的，而是湖里那正在“苏醒”的东西活动所造成的！
前有未知的、散发着致命腐蚀气息的恐怖湖泊和其中正在苏醒的、难以名状的“东西”，后有不断震动、可能随时彻底坍塌将他们活埋的通道，脚下是正在无声上涨、触之即溃烂的死亡之水！他们被逼入了绝境中的绝境，仿佛被困在了一个正在缓缓合拢的、充满了强酸和怪物的金属棺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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