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寻迹者(1/2)
地下暗河的水声是这片黑暗领域永恒的脉搏,哗哗作响,永不停歇。然而此刻,这熟悉的声音却再也掩盖不住从对岸黑暗中弥漫开来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杀机。那支深深钉入岩壁的黝黑弩箭,像是死神掷出的名片,尾羽仍在微微颤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却直抵灵魂的嗡鸣,仿佛死神无声而充满嘲弄的招手,提醒着他们,死亡从未远离,只是换了一种更阴险的方式逼近。
“妈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他妈的还没完没了了?!”秦昊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咒骂,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怒火灼烧过。他强壮的身体紧紧贴在冰冷潮湿的岩石上,持枪的手臂肌肉虬结,枪口极其谨慎地以毫米为单位小幅度移动,试图从对岸那些被千年水流侵蚀得奇形怪状、如同鬼怪獠牙般布满阴影的岩石丛中,找出那个隐藏的狙击手的具体位置。他的眼神锐利如淬火的刀锋,每一个神经末梢都绷紧到了极致,感知着空气中最细微的波动。“这帮孙子到底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装备还挺他娘的专业!”
在他身旁,顾夜宸紧贴着岩石,身体轮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他的眼神如同在黑夜中巡狩的鹰隼,冷静、高效,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快速而精准地扫视着对岸的环境——岩石的分布走势、水流冲击形成的凹陷与孔洞、任何可能藏匿致命威胁的角度。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稳定,带着一种经过无数次险境淬炼而成的、不容置疑的判断力:“不是钟叔的人。他圈养的那些武装力量,训练有素,讲究效率,不会用这种带着原始狩猎气息的冷兵器伏击,追求这种一击必杀的戏剧性。也不是赵世杰手下那些‘清道夫’的风格,他们更倾向于简单粗暴的火力覆盖,用弹雨洗地。装备和手法,都不像。”
他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探针,再次落回那些粗糙巨大、线条扭曲狂乱、充满不祥气息的古老刻痕,以及下方淤泥上那几个刺眼的新鲜脚印上。眼神微微一凝,仿佛通过这些零碎的线索,瞬间拼凑出了敌人的身份画像,缓缓吐出三个字:“是‘寻迹者’。”
“寻迹者?”秦昊闻言愣了一下,脑中迅速过滤着过往在边境线和灰色地带游历时听闻的相关信息,随即反应过来,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像是吞下了一只活苍蝇,混合着厌恶与凝重。“操!是那帮无法无天、专门在边境线和各种无人区里刨食、寻找古老遗迹和黑市货的亡命徒?他们不是一向只在传闻里出现吗?怎么会找到这儿?而且还他妈的跑到了我们前面?这地方难道是他们家后院?”
“那道光柱。”顾夜宸的语气冰冷得如同这暗河之水,没有丝毫暖意,“如此异常、几乎违背物理规律的能量爆发,就像寂静深夜里突然点燃的、直刺天穹的灯塔。它不止吸引了官方机构和大型秘密组织的注意,更吸引了这些嗅觉比沙漠秃鹫还要灵敏、为了利益可以践踏一切人间规则的鬣狗。他们常年在这一带灰色区域活动,某些家族或团伙内部,很可能世代相传着一些不为人知的地下通道、被历史遗忘的古老密道,或者通往某些失落遗迹的捷径入口。”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却让人心底发寒。这片广袤而古老的山脉,地质结构复杂多变如同迷宫,历史层层叠加掩埋着无数秘密,存在一些未被任何现代地图记录在册的天然密道,或者源自某个湮灭文明的古老遗迹入口,并非天方夜谭。这些被称为“寻迹者”的亡命之徒,为了探寻那些传说中的宝藏和具有巨大黑市价值的诡异古物,常年游走于法律和文明的边缘地带,掌握着一些外界绝不知晓的路径和零碎信息,完全可能被那冲天的三色光柱所吸引,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并通过某些更便捷、更隐秘的通道,抢先一步抵达了这片核心区域,甚至可能比钟叔的人更早。
他们的目标,几乎可以肯定,就是那引发光柱的“源核”碎片本身,或者任何与那神秘黑色晶体、诡异青铜门相关的、蕴含着未知力量或巨大考古价值的器物!在这些刀头舔血、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人眼中,那是足以让他们一夜之间富可敌国、甚至可能掌控非凡力量的绝世珍宝!为此,他们不惜任何代价。
“人数不明,具体装备不明,但占据绝对地利,以逸待劳。”顾夜宸的大脑如同高速运行的超级计算机,冷静地分析着眼前极其不利的局面,“他们对这里环境的熟悉程度可能远超我们想象。硬冲过去,强攻那个狭窄且被对方火力锁定的河岸,风险太大,几乎是十死无生的送死行为。”
沈心紧紧靠在冰冷刺骨、布满湿滑苔藓的岩石后面,心脏在胸腔里如同失控的野马般狂跳,每一次搏动都沉重地撞击着肋骨,带来阵阵闷痛。刚从高温毒烟的死亡陷阱中挣脱,肺部还残留着灼痛,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压抑的恐惧尚未平复,又一头撞上了另一批目的不同、但同样致命甚至更加诡异的猎人。这接踵而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厄运,让她感到一阵阵生理性的眩晕和深彻骨髓的无力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投入了永无止境的噩梦漩涡。但她强迫自己深呼吸,那冰冷潮湿的空气刺痛鼻腔,帮助她压制住翻涌的恐惧和绝望。她学着顾夜宸的样子,小心翼翼地、从岩石边缘的缝隙间,观察着对岸。她注意到,对岸的地势似乎比他们所在的这边要明显高出一些,形成了一种天然的压制。乱石林立,犬牙交错,形成了无数完美的天然掩体和隐蔽的射击孔,确实非常适合打埋伏。而对方在一击不中之后便彻底陷入了死寂,这份如同毒蛇般蛰伏的耐心,比狂风暴雨般的直接攻击更让人心悸。他们就像潜伏在黑暗中最深处的掠食者,冰冷的目光穿透黑暗,死死锁定着猎物,耐心等待着猎物自己因恐惧或焦虑而露出破绽的瞬间,然后发动雷霆万钧的致命一击。
“不能在这里耗下去。”顾夜宸沉声道,声音里带着钢铁般的决断,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后面的追兵——无论是钟叔那些装备精良的私人武装,还是可能被吸引来的、手段更不可测的官方力量——随时可能清理完坍塌的通道,或者找到其他我们未知的路线包抄过来。时间不在我们这边。我们必须尽快渡过这条河,摆脱这个即将形成的、令人绝望的腹背受敌的死局。”
“怎么过?游过去吗?”秦昊眉头紧锁,几乎拧成一个疙瘩,他看着那墨黑色、流速惊人、仿佛隐藏着无数未知危险的河水,语气充满了质疑和显而易见的担忧,“这水这么急,这么黑,水下什么情况完全不知道!人一下去,速度根本起不来,就是活靶子!对岸随便哪个角落放冷箭,我们都得交代在这河里!”在敌人虎视眈眈、占据绝对地利的情况下,强行游过这样一条湍急诡异的暗河,无异于将生死完全交给运气,而运气,往往是战场上最不可靠的东西。
顾夜宸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再次如同实质般投向那湍急奔流的墨色水面,仿佛要穿透那深邃的黑暗,看清下方隐藏的河床地形和潜流规律。同时,他紧盯着手中探测器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流——水流速度的峰值与谷值、温度的细微变化、甚至那代表水下压力分布的微弱波动曲线。
“水流表面速度很快,冲击力强,人一旦被卷入,很难自主控制方向,”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两人冷静地阐述他那大胆到近乎疯狂计划的依据,试图用理性的分析驱散本能的恐惧,“但探测器显示,水下存在不规则的潜流带,尤其是在靠近河道中央偏下的某些特定区域,受到河床起伏不平的地形影响,水流反而会形成一个个相对平缓、甚至带有微弱回旋的‘静区’或‘缓冲区’。虽然短暂且不稳定,但可以利用。而且,这里光线极暗,水面仅靠我们这点手电光,反射微弱,水下能见度几乎为零……这对于隐藏行踪,既是巨大的挑战,也可能是一线意想不到的机会。”
他猛地转头看向秦昊,眼神锐利如电,不容置疑:“身上还有多少‘小玩意儿’?”他指的是那些非致命性或主要用于干扰、制造混乱的特种装备。
秦昊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没有任何废话,飞快地摸索了一下腰侧和战术背包的几个特定夹层,压低声音迅速报数:“最后两颗声波诱饵,范围有限,但够响。一枚烟雾弹,持续时间大概三十秒。妈的,早知道这趟活儿这么邪门,会撞上这种鬼事情,当初就该把整个装备库都背上,亏大了……”
“够了。”顾夜宸语气肯定,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早已计算好了每一种装备的效能和使用的精确时机。他同时快速整理着自己的装备。他除了保留必要的贴身武器——绑在大腿侧的淬火匕首和插在腰后枪套里的紧凑型手枪——还拿出了那个防水性能极佳、足以在深水短暂使用的强光手电,以及……一个看起来不大起眼、只有拇指大小的哑光黑色金属罐,里面装着似乎是特制的、能够在水中短暂保持形态并不易迅速扩散的荧光染料,其具体用途在此刻显得神秘而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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