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潘多拉的诱惑（1/2）

拍卖大厅，仿佛一个被无形结界隔绝开的、悬浮于公海之上的欲望熔炉。这里被一种近乎宗教仪式般的肃穆，与最原始、最赤裸的贪婪交织而成的诡异氛围所笼罩。巨大的、由无数颗水晶串成的枝形吊灯，将冰冷而璀璨的光线切割、折射成亿万跳跃的光斑，如同金色的骤雨，洒落在深红色的天鹅绒座椅上，映照着一张张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潮汹涌、隐藏着无数算计与渴望的面孔。空气仿佛凝滞了，沉重得能压弯人的神经，其中混合着古老木质拍卖台散发的深沉香气、顶级哈瓦那雪茄残留的醇厚余韵，以及一种无形的、绷紧到极致的张力，如同满弓之弦，一触即发。

沈心和陆哲选择了中排一个既不惹眼又能纵览全局的位置坐下。沈心换下晚礼服，穿着一身剪裁极为利落、线条流畅的黑色及膝套装，面料挺括，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唯有领口一枚设计简约的铂金胸针作为点缀，低调而不失格调，与她刻意戴上的那副黑色细边平光眼镜相得益彰，更添几分冷静疏离的学者气息，巧妙地模糊了她的年龄和性别特质。陆哲则依旧是那身剪裁合体的To Ford深色西装，扮演着沉默而可靠的随从或顾问角色，但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如同最精密雷达般不断扫视全场的锐利目光，暴露了他时刻处于警戒状态的本能。他的视线如同鹰隼，评估着每一个举牌者的身份背景、每一个潜在竞争者的微表情，以及大厅各个出入口可能存在的威胁。

拍卖师是一位白发苍苍、面容如同古罗马雕塑般轮廓分明的英国老者，穿着笔挺的燕尾服，打着标准的白色领结。他的语调带着古老的牛津腔，抑扬顿挫，如同在吟唱某首失落的史诗，他手中那柄光滑锃亮的硬木槌，仿佛并非木质，而是拥有决定财富流向、甚至生杀予夺魔力的权杖。一件件承载着历史与艺术的珍贵拍品，在聚光灯下被戴着白手套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呈上，引发着一轮轮看似矜持、实则暗藏机锋、激烈异常的竞价。电子显示屏上的数字，以一种令人心脏抽搐、瞠目结舌的速度疯狂攀升，每一次木槌沉重落下的脆响，都伴随着台下轻微的、难以抑制的叹息，或是转瞬即逝、不易察觉的胜利微笑，那是财富与权力又一次完成无声交割的印记。

沈心偶尔也会在陆哲的示意下，参与一两件文艺复兴时期珠宝或者某位冷门印象派画家小幅作品的竞价，出价精准，时机恰当，恰到好处地维持着她“富有学识且具备相当财力”的年轻收藏家人设。但她的全部心神，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早已完全系于怀中手机里那份偷拍来的内部目录的最后一项——那个代号“潘多拉”的不祥之物上。她能感觉到那份文件的重量，隔着衣料，灼烧着她的皮肤。

李曼丽坐在前排最中央的黄金位置，一身香槟色斜肩礼服，勾勒出成熟丰腴的曲线，姿态始终保持着无可挑剔的优雅。她偶尔会微微侧头，与身旁同样西装革履的假“船长”低声交谈一两句，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看不出丝毫异样，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寻常的艺术盛宴。但沈心凭借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种无形的、高度戒备的、带着危险气息的力场，正严密地环绕在李曼丽周围，如同一个看不见的防护罩。

终于，当一件十七世纪荷兰大师的风景画以创纪录的天价落槌后，前面的所有公开及半公开拍品全部尘埃落定。拍卖师轻轻放下木槌，端起水晶杯抿了一口水，细致地用方巾擦了擦嘴角，然后调整了一意营造的神秘感。整个大厅的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退去，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来自哪个角落，怀着何种目的，都不约而同地聚焦于台上。

“女士们，先生们，请允许我占用诸位片刻。”拍卖师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引人入胜的悬念，“接下来，即将呈上的，将是本次拍卖会最为特殊、也最为……独特的一件物品。”他刻意停顿，让寂静发酵，“它没有流传有序的辉煌历史，没有令人炫目的璀璨外表，甚至，它本身或许平凡无奇。但根据我们最权威的评估，其所蕴含的……潜在能量，所能掀起的波澜，或许远超今晚之前所有艺术品价值的总和。”

他的话语如同魔咒，勾动着每个人内心最深处的贪婪与好奇。两名身着黑色制服、神情肃穆的安保人员，推着一个约莫小型行李箱大小、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钛合金保险箱，平稳地放置在拍卖台中央。拍卖师郑重地戴上崭新的白手套，如同进行某种神圣仪式，在众目睽睽之下，输入一长串密码，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电子音，箱盖应声弹开。里面并非预想中珠光宝气的皇冠或权杖，也没有失传古籍的残卷，仅仅只是一摞看起来极其普通、甚至有些陈旧的文件袋，以及几个小巧的、黑色的移动硬盘。平凡得近乎诡异。

“代号：‘潘多拉’。”拍卖师的声音此刻压得极低，如同耳语，却通过高保真麦克风清晰地传递到大厅的每一个角落，敲击在每个人的耳膜上，“一批足以在某些特定领域引发颠覆性地震的金融凭证及关联电子文件。起拍价：1美元。”

“1美元……”

这个数字，如同一个冰冷的笑话，又像是一句恶毒的诅咒，在大厅里回荡。瞬间，全场陷入了短暂的、死一般、令人窒息的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只有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聚焦在那冰冷的钛合金箱体和其内平凡无奇的内容物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象征性的“1美元”背后，意味着什么。这根本不是一场普通的拍卖，这是一张通往某个黑暗权力核心的投名状，是踏入某个禁忌圈子的血腥门票。其后需要支付的，将是无法估量的、远超表面数字的巨额资金，以及一旦踏入便永无回头之路的沉重承诺。

“一百万。”一个沙哑、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从后排某个灯光昏暗的角落响起，打破了这令人难堪的寂静。举牌的是一位之前从未参与任何艺术品竞拍、面容阴鸷、留着浓密络腮胡的中东商人，他的眼神如同沙漠中的秃鹫，冰冷而贪婪。

“五百万。”前排另一位穿着休闲卫衣、看似玩世不恭的硅谷科技巨头模样的年轻人，懒洋洋地举起了手中的号牌，语气轻松得仿佛只是在购买一杯咖啡。

竞价瞬间如同被点燃的引信，跳过了一切试探与铺垫，直接进入了白热化的疯狂阶段！数字开始以百万美元为单位，在电子显示屏上令人眩晕地跳跃、攀升。举牌者不再是之前那些痴迷于艺术的藏家，而是变成了更多面目模糊、眼神锐利如刀、周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身影。他们之中，有代表着东欧地下军火帝国的代理人，有操控着东南亚庞大洗钱网络的影子银行家，有来自南美毒品帝国的财务总监……气氛变得愈发诡异、紧张，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硝烟与血腥混合的无形气味。

李曼丽自始至终没有举牌。她只是静静地、姿态优雅地坐在那里，如同一位置身事外的观众，嘴角甚至挂着一丝难以捉摸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微妙微笑。而她身旁的假“船长”，则目光冷厉如扫描仪，一遍遍扫视着每一个出价者的面孔，像是在评估他们的实力，又像是在冰冷地记录着这些敢于觊觎“潘多拉”的胆大妄为之徒。

沈心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已经一片湿冷，细密的冷汗浸湿了掌心。显示屏上的价格已经如同脱缰的野马，飙升至一个令人绝望的天文数字，那串零长得几乎让她眼花。这个数字，完全超出了她和陆哲所能想象的任何行动预算，甚至超出了正常理性交易的范畴。通过正规竞价购买，或者事后凭借武力硬抢，在此刻看来，都已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购买和拦截都失败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最终移交过程中动手，找机会彻底毁掉它。”陆哲的身体微微倾向沈心，嘴唇几乎未动，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最细微的气流，但他的眼神冰冷而决绝，如同已然踏上不归路的死士。

就在竞价似乎因为价格过高而陷入短暂胶着、众人喘息之际，拍卖师身边的一位助理快步上前，递给他一张纸条，并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拍卖师脸上闪过一丝极快掩饰掉的惊讶，他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宣布：“各位，有一位匿名电话竞拍者，通过卫星线路接入，出价……一亿五千万美元。”

全场瞬间一片哗然！如同冰水泼入滚油！这个价格，已经高到了荒谬绝伦的程度，它不仅仅是一个数字，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志在必得的宣告，一种强大的、不容置疑的威慑！它瞬间将之前的激烈竞争衬托得如同小打小闹。

是谁？是始终未曾露面、遥控指挥的赵世杰本人？还是另一个隐藏在更深帷幕之后、对“潘多拉”势在必得的超级神秘买家？

李曼丽脸上那掌控一切的微笑微微僵硬了一下，虽然转瞬即逝，但未能逃过沈心紧盯着她的目光。她的眼神与假“船长”快速交流了一瞬，那假船长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和疑虑。

这个天价似乎暂时镇住了场内大多数竞争者。人们交头接耳，目光惊疑不定地扫视四周，试图找出这位神秘买家的蛛丝马迹。

“一亿五千万美元第一次……”拍卖师开始拖长了语调，进行倒计时，手中的木槌微微举起。

沈心的心脏骤然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破膛而出！血液疯狂地涌向大脑，带来一阵阵嗡鸣。一旦木槌落下，“潘多拉”被那位匿名的神秘买家拍走，后续的移交过程必然更加严密，再想拦截或摧毁，就真的事比登天，难如登天了！

“一亿六千万。”一个冷静得近乎残酷、带着浓重东欧口音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匕首，划破了短暂的寂静。是之前那个第一个出价的中东商人，他脸色铁青，额角青筋微微跳动，似乎这个价格已经触及了他的底线，是下了极大决心、甚至带着破釜沉舟意味的跟进。

卫星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没有立刻跟进。

“一亿六千万第一次……”拍卖师的目光扫视全场，等待可能的挑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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