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出逃（2/2）
巨大的失败感和被最深信任之人背叛的刺痛，如同无数只毒蚁，疯狂地啃噬着他的心脏和理智。他纵横商界十余年，历经无数大风大浪，从未如此狼狈，如此彻底地失控过。那个平日里看似柔弱无助、对他逆来顺受、甚至常常被他忽略存在的女人，竟然就在他的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策划并执行了这一切，给了他最为致命、足以毁掉他毕生心血的一击！
他想起她那张总是苍白的、带着几分怯懦的脸庞，想起她那双望着他时常常含泪的、显得无比清澈无辜的眼睛，想起她在他面前那永远顺从、甚至有些卑微的姿态……一切都是假的！全是精心编织的谎言和表演！那双看似清澈的眼睛背后，藏着的竟是如此深的算计、如此浓烈的恨意！
为什么？
就因为他这些年的冷落和忽视？因为那个他带在身边、用来试探她也被她当作借口的女秘书苏柔？还是因为……更早以前，那些他以为早已被时间掩埋、被她遗忘的事情？
一个模糊而久远的念头如同沉船碎片般闪过他的脑海，却被他此刻滔天的怒火和混乱的思绪所淹没，来不及捕捉便消失无踪。
现在不是深究动机的时候。现在他必须稳住即将分崩离析的局面，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保住顾氏这座摇摇欲坠的帝国，必须……必须把她抓回来！他要亲自问个明白，更要让她为这一切付出最沉重的代价！
他猛地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抓起办公桌上那部黑色的、没有按键的专用内部电话，接通了一个极其秘密的线路。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压抑而变得异常平静，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和残酷：
“启动‘猎影’计划。授权等级：最高。资源：无上限。目标：林晚。不计任何代价，七十二小时内，我要知道她的精确位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被这个指令的严重性和授权等级所震惊，但很快传来一声简洁的回应：“明白。”
顾夜宸顿了顿，那个“死”字在他的舌尖滚了滚，最终被一种更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扭曲而强烈的情绪所取代。他不能让她就这么轻易死了。
“……记住，活要见人。”他一字一顿地补充道，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寒风，“必须把她完完整整地、带回到我面前。”
电话挂断。
一场动用了他隐藏在暗处、最不为人所知的强大力量，更加隐秘、也更加危险致命的全球性追捕，悄然拉开了帷幕。这是一张真正意义上的天罗地网，目标直指那只刚刚挣脱牢笼的鸟儿。
而此刻，林晚乘坐的那辆布满风尘的长途汽车，正喘着粗气，缓缓驶入了邻省边界一个设施简陋、人声嘈杂的小型公路服务站。
她再次压低了帽檐，将那张过于惹眼的脸庞隐藏得更深，然后混在下车活动筋骨、上厕所、购买食物的稀疏人群中，步履平稳地走下了汽车。她走进服务站那间充斥着油烟味和嘈杂谈话声的餐厅，用零钱买了一份最简单、最不起眼的廉价盒饭，然后选择了一个最靠里、灯光最昏暗、正对墙壁的角落位置坐下，尽量减少自己暴露在他人视线中的可能。
餐厅墙角的挂壁电视机，正在播放着午间的财经新闻。画面信号不太稳定，偶尔会闪过几条雪花的干扰。但主播那严肃而急促的口播声，却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中：“……据悉，国内商业巨头顾氏集团今日上午开盘后股价出现罕见雪崩式暴跌，短短一小时内触发多次熔断机制，目前已紧急停牌。有匿名信源向本台提供大量材料，直指顾氏集团存在巨额财务造假、非法跨境资金转移以及内部交易等严重问题……董事会宣布召开紧急会议，证监会也已迅速组成专项调查组介入调查……本台将持续关注这一重大事件的后续发展……”
新闻画面切换，再次出现了顾氏集团大厦外那一片混乱的景象——疯狂的记者、焦急的股民、严阵以待的保安……
周围有几桌跑长途的货车司机和旅客也被新闻吸引，一边扒拉着碗里的饭菜，一边高声议论着。
“啧啧，真是天塌了！顾氏这么大的集团，说崩盘就崩盘了？昨天还好好的呢！”
“嗨，这些大老板哪个屁股底下是干净的？听说那个顾老板挪用了好多好多亿的钱，在国外都有秘密账户！老婆孩子早就送出去啦！”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看着人模狗样的……”
“这下可完了蛋喽，多少股民的血汗钱都得打水漂咯！作孽啊！”
林晚一直低着头，用筷子机械地拨动着饭盒里那些寡淡无味的菜叶和米粒，强迫自己一口一口地往下咽。她需要保持体力。然而，听着那些议论，她的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紧，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但那情绪很快被更强大的求生欲所覆盖。
她知道，新闻里的播报、人们的议论，这一切都仅仅是个开始。顾夜宸绝不会坐以待毙。他的反击和反扑，将会更加凶猛、更加不择手段。他此刻一定已经派出了所有能派出的力量，像梳子一样梳理着她可能前往的每一个方向。
她必须更快，更小心，更隐蔽。
匆匆吃完最后几口饭，她将一次性饭盒和筷子仔细地扔进污渍斑斑的垃圾桶里，没有多做片刻的停留，甚至没有去接一杯免费的热水，便如同一个最普通的、急于赶路的旅客一样，重新登上了另一辆即将发车的、看起来更为破旧、目的地也更为偏远的长途汽车。
引擎轰鸣声再次响起，沉重的车轮缓缓滚动，载着她和寥寥无几的乘客，驶向更加偏僻、更加未知的南方腹地。
车窗外，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大片大片的乌云从天际线积聚翻涌而来，低沉地压向大地，仿佛正在酝酿一场更加猛烈、足以冲刷一切痕迹的暴风雨。
困兽犹斗，其势更烈。而他这只刚刚挣脱金丝牢笼、飞向自由的鸟儿，究竟能否在那张已然撒开的巨网合拢之前，安全飞抵那片看似宁静、却也可能暗藏危险的彼岸？
答案，依旧在风中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