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困兽之斗（2/2）

她的大脑在极致的惊恐下反而像是被冰水浇过，飞速运转。眼泪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涌了上来，这一次，不完全是伪装，更多的是被这种直面死亡威胁的恐惧所激发的生理反应。

“没有……我没有……夜宸……你相信我……”她拼命地摇着头，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滚落，滴落在他死死掐着她下巴的、青筋暴起的手指上，“你弄疼我了……我真的不知道什么U盘……我怎么会做那种事……我那么怕你……我离开你怎么活得下去……”

她语无伦次，声音破碎不堪，表现得完全就是一个被丈夫莫名怀疑、暴力对待、惊恐无助到了极点的妻子形象。她甚至因为“过度害怕”和“伤心”，身体软软地、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仿佛随时都会晕厥在他面前。

顾夜宸看着她泪流满面、瑟瑟发抖、几乎要瘫软在地的脆弱模样，看着她眼中那纯粹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和痛苦（他将其解读为对他权威的恐惧），心中那疯狂燃烧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怀疑火焰，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汹涌的眼泪浇了一盆冷水，出现了瞬间的动摇和恍惚。

不是她？

她这么胆小，这么蠢，一直以来都像只离了他就无法存活的笼中鸟，怎么会有胆子做出这种惊天动地的事情？她连被他吼一句都会吓得脸色发白，哭上半天。

那会是谁？

难道真的是公司内部出了段位更高、隐藏更深的内鬼？或者是对手用了某种他至今无法想象的、更隐秘更高级的手段窃取了资料？

掐着她下巴的手，那恐怖的力道，不自觉地松动了些许。

林晚敏锐至极地捕捉到了他这一瞬间的犹豫和松动。她立刻顺势彻底瘫倒在地毯上，捂住脸，失声痛哭起来，哭得委屈至极，绝望至极，仿佛承受了全世界最深的冤屈和背叛，单薄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她的哭声在寂静得可怕的别墅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可怜，足以触动任何尚有一丝怜悯之心的人。

顾夜宸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看着地上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女人，烦躁地狠狠抓了一把早已凌乱的头发。酒精带来的狂暴和失控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疲惫、无力感和一种莫名的烦躁。

他最终没有再低头看她，只是极其烦躁地、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厌恶（是对她，还是对现状？）低吼了一句：“滚回你的房间去！别在这里碍眼！”

然后，他猛地转身，脚步甚至有些踉跄地走回书房，再次将那扇沉重的门摔得震天响，仿佛要将所有的失败和愤怒都关在门内。

空旷而华丽的走廊里，一时间只剩下林晚低低的、压抑的、仿佛永无止境的哭泣声，在冰冷的大理石墙壁间回荡。

许久，直到书房里再没有传来任何动静，那低泣声才慢慢地、慢慢地止歇。

她从地上坐起来，脸上泪痕交错纵横，看起来狼狈又可怜。但当她抬起手，用袖子慢慢擦去脸上的泪水时，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恐惧和委屈，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劫后余生的极致清醒，和一丝对刚才那场惊险表演的嘲弄。

好险。

千钧一发。

差点就真的功亏一篑，万劫不复。

顾夜宸这头骄傲的困兽，已经被逼到了悬崖的最边缘。他的理智正在被愤怒、绝望和酒精一步步吞噬。

下一次，当风暴再次升级，当他被逼到绝境时，就不会再有这样的侥幸，也不会再这么容易过关了。

她必须加快速度。

必须在他彻底疯狂，并不顾一切地、毫无理由地撕碎她之前，给他准备好最终的“审判”。

她整理好被弄乱的衣服和头发，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精致人偶，一步步走回那间同样冰冷的卧室。

就在她关上房门的那一刻，背后的书房里，隐约传来一声压抑到了极致、痛苦到了极致、如同濒死困兽般的低沉嘶吼，充满了无尽的愤怒和不甘。

猎人与猎物的位置，正在这生死一线的钢丝上，伴随着令人窒息的恐惧和冰冷的算计，悄然互换。

黑暗的棋局，已进入最残酷的中盘搏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