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风暴前夕(1/2)
秦昊那日看似不经意的试探,其威力与后劲远超一场直接的风暴。它像一把无形却无比锋利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精准地悬于林晚的头顶,剑尖折射出的寒光,照亮了她生活中每一个原本被忽略的角落,让她接下来的每一天都如同行走在薄冰之上,每一次呼吸都需计算着节奏与重量。
自那日起,林晚启动了她所能做到的最高级别的“静默协议”。她彻底切断了与外界所有非必要的电子联系。那部私人手机被取出电池,锁进梳妆台最底层的暗格,如同封印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她甚至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延缓了“灵语之心”项目最后阶段的微调与沟通。这是她的心血,是她通往未来自由的密钥,但在绝对的生存安全面前,一切都必须让步。她知道,任何一丝微小的、非常规的数据流,都可能成为秦昊乃至顾夜宸捕捉她的信号弹。她将自己彻底数字化地“蒸发”了,至少在表面上,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与世隔绝的顾家夫人。
为了填充这突然多出来的、令人窒息的空白时间,更为了完美扮演好当下的角色,她将自己深深地沉浸于书籍和绘画之中。画室成了她最主要的避难所兼舞台。她大量订购各种画册、艺术史书籍以及看似消遣的小说,堆满了画室的一角。她选择临摹的画作也经过精心考量——从蒙克的《呐喊》到梵高的《星空》,再到一些色彩郁结、笔触扭曲的现代派作品,完美契合一个内心苦闷、无处宣泄、试图用艺术打发漫长时光的豪门怨妇形象。
每一天,她坐在画架前,调色板上的颜料仿佛是她唯一能公开表达的、混乱的心绪。笔触时而滞重,时而狂乱,画布上堆积的不仅是油彩,更是她无处安放的紧张与焦虑。她的表演细致入微,甚至对佣人也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疏离和淡淡的忧郁。她会对着未完成的画作长时间发呆,会在阅读时忽然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所有细节都指向一个被冷落、试图在精神世界寻找寄托的富家太太。
然而,在这幅静态的、略显哀怨的画面之下,她的内心却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弦,每一根神经纤维都紧绷到了极致,高频地震颤着,时刻警惕着来自任何方向的、最细微的风吹草动。窗外掠过的飞鸟、佣人偶尔交接的低语、甚至宅邸里不同寻常的寂静,都能让她瞬间进入战备状态。她的大脑如同一台超负荷运行的超级计算机,不断地扫描、分析、评估着周遭的一切信息,试图从无数个看似平常的日常碎片中,拼凑出潜在的威胁轨迹。
最让她感到不安的,是顾夜宸的沉默。
相比起秦昊那把悬顶之剑,顾夜宸的沉默更像是一片不断积聚、低垂压城的乌云,沉重、广袤,且深不可测。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某种玩味和审视,从言语上对她进行试探。他甚至减少了在家的时间,即便共处一室,交谈也仅限于最表面、最必要的日常问答。
然而,林晚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无处不在的审视目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密集和深沉。那目光并非总是直接投射在她身上,它可能隐藏在报纸之后,可能停留在她刚刚完成的画作上,可能在她与佣人吩咐琐事时不经意地扫过,甚至可能通过这宅邸里无处不在的、沉默的家具和装饰物折射回来。他仿佛一个极具耐心的猎人,收起了所有明显的陷阱和声响,只是更彻底地融入了环境之中,布下了一张无形却更难以挣脱的巨网,静静地、信心十足地等待着猎物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自己因恐惧而慌乱,因慌乱而露出那个致命的破绽。
这种高压下的绝对宁静,仿佛暴风雨来临前天地间那片刻的死寂,气压低得让人胸口发闷,几乎能听到耳膜因压力差而产生的嗡鸣。每一秒的平静,都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毁灭性风暴积蓄着能量,预示着其无可阻挡的迫近。
这天下午,阳光透过画室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晚正站在画架前,临摹梵高的《星空》。画布上,钴蓝与铬黄交织缠绕,扭曲的笔触试图捕捉原画中那种近乎癫狂的躁动与不安,这恰好与她此刻的心境形成一种诡异的共鸣。她全神贯注,试图将每一分焦灼都注入笔尖,让这幅画成为她“表演”的真实道具。
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油画颜料的特殊气味。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两声谨慎的敲门声,负责照料她日常起居的女佣张妈的声音响起:“太太,有客人来访。”
林晚的画笔在空中微微一顿,一滴浓郁的蓝色滴落在画架下的报纸上,迅速晕开。这个时间点,会是谁?她的心脏下意识地收紧了一瞬,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无波:“是谁?”
“是苏家的赵曼丽女士。”张妈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林晚能感觉到门外的她似乎也带着一丝谨慎。顾家的佣人都经过严格训练,深知这位太太与苏家那位小姐及其母亲之间微妙的张力。
赵曼丽?她来做什么?林晚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黄鼠狼给鸡拜年,绝无好心。尤其是在这个敏感的时刻,她的到访更像是一个不祥的预兆。
“请她到客厅稍坐,我马上就来。”林晚放下画笔,一边用旁边的软布仔细擦拭着手指上沾染的颜料,一边快速思考着对策。
“赵女士说……想来画室看看您画画。”张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为难。
果然。连客厅都不愿意去,直奔她的私人领域,看来是打定主意要来进行一番“实地考察”兼挑衅了。林晚眼神微冷:“请她过来吧。”
没过多久,一阵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仿佛是一首优美的旋律,从远处逐渐传来。这声音如同晨钟暮鼓一般,在寂静的画室里回荡着,引起了人们的注意。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那股浓郁而昂贵的香水味也如影随形地弥漫开来。这股香味并不是那种刺鼻的浓烈,而是一种淡雅的、让人陶醉的香气,仿佛是从花丛中提炼出来的精华,让人不禁为之倾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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