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秘密离家（2/2）

万幸，仅仅两三秒后，仿佛只是网络的一次短暂喘息，连接又顽强地重新恢复，那个黄色的感叹号消失了，信号格重新亮起。传输进度条挣扎着、迟疑地向前跳动了一下，最终艰难地、完整地爬到了百分之百。屏幕上弹出“传输成功”的绿色提示框。

她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了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就这么一瞬间，自己的后背竟然惊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冰凉地贴附在运动服上，带来一阵不适的黏腻感。不能再待了！这里也不再是绝对的安全港。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依旧有些微不可查的颤抖，快速敲下最后一行字：“所有文件已确认。下次联系时间待定。一切小心。切记，切勿主动联系我。”然后，她毫不犹豫地断开了网络连接，果断退出软件，强制关机，拔出U盘，又启动电脑自带的深度清理程序，将系统内所有的临时文件、缓存记录、登录痕迹彻底清除，直到恢复成一块“无知”的空白状态。

将所有东西仔细地、有条不紊地收好放入那个黑色的帆布包，拉紧拉链。她再次压低帽檐，确保口罩严实，然后起身，背着包，快步走向阅览区的出口，准备离开这个让她经历了一场无声惊魂的地方。

就在她快步走过一排排高达天花板、散发着陈旧纸张和淡淡霉味的密集书架时，旁边开放式阅览区里，一个原本低头专注看着手中厚厚一本财经杂志的男人，似乎是因为坐久了想要活动一下脖颈，无意间抬起了头。

目光，就在这充满书卷气的空气里，猝不及防地在空中相遇、碰撞、锁定。

是秦昊。顾夜宸那个看起来总是玩世不恭、游戏人间、只知风花雪月和派对享乐的表弟。

他那双总是习惯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笑意的桃花眼，此刻清晰地闪过一丝毫无掩饰的、纯粹的惊讶，瞳孔甚至微微放大，似乎大脑完全没能在第一时间处理并接受这个信息——会在这里，在这个时间，以这种方式，遇到他那位向来以优雅、低调、甚至有些乏味形象示人的“表嫂”。

他的目光快速而极其敏锐地扫过她这一身与“顾太太”身份绝不相符的、近乎于伪装的朴素甚至有些刻意的低调装扮，扫过她那顶压得低低的棒球帽和遮住大半张脸的口罩，最后落在她肩上那个看起来鼓鼓囊囊、与图书馆宁静学术氛围以及她平日精致风格都格格不入的、略显臃肿的黑色帆布包上。

林晚的全身血液仿佛在那一刻瞬间倒流，冻结！四肢变得冰凉僵硬，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活动都停止了。怎么会是他？！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他不是应该出现在某个高级俱乐部、某家米其林餐厅或者某个时尚派对上吗？他怎么会坐在公立图书馆的财经阅览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图书馆里那种特有的、被放大的寂静此刻变得震耳欲聋，压迫着人的耳膜。

秦昊眼中的惊讶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转而化为一种极深的、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玩味的探究。他那张英俊的、总是带着点轻佻意味的脸上，嘴角缓缓地、缓缓地向一边勾起，形成一个微妙而难以捉摸的弧度，那不是一个简单的微笑，其中包含的兴趣、疑惑和某种了然的意味远远多于笑意。

然而，出乎林晚意料的是，他并没有出声，没有像往常那样带着调侃的语气打招呼，没有发出任何疑问。他只是对着她，极其自然地将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抬起来，极其自然地将食指的指尖，轻轻抵在自己线条优美的唇上，做出了一个清晰无误的、全球通用的“噤声”手势。

然后，他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阅读间隙一次寻常的抬头休息，又重新低下了头，目光重新落回手中那本厚厚的、印着复杂图表和数据的财经杂志上，手指优雅地翻过一页，发出轻微的、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的“沙沙”声。他的姿态如此放松自然，仿佛林晚只是一个陌生的、完全不值得他投注更多关注力的路人甲，刚才那短暂的目光交汇和那个意味深长的手势，都只是她高度紧张下产生的幻觉。

林晚的心脏仍在疯狂地跳动，猛烈地撞击着肋骨，发出咚咚的巨响，她几乎怀疑这声音是否能被周围的人听到。她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不敢去深思、去分析那个手势背后所可能隐藏的复杂含义——是表示他会保密？是暗示他抓住了她的把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威胁？还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游戏？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凭借着本能，逃离了这片区域，脚步有些虚浮地快速走下楼梯，穿过图书馆宽敞的大厅，直到推开沉重的玻璃大门，走到室外，傍晚时分城市混杂着汽车尾气、灰尘和淡淡烟火气的空气涌入鼻腔，她才仿佛重新学会了呼吸，大口地、贪婪地喘息着，试图平复那颗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

直到坐上回程的、拥挤而嘈杂的公交车，混在疲惫的下班人群中间，感受着车身摇晃带来的轻微眩晕感，她的手脚依旧是一片冰凉，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秦昊看到了！他清楚地看到了她这身绝不该出现的打扮，出现在这个绝不该出现的地方！他那个手势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一个看似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出现在以严肃和学术着称的公立图书馆财经阅览区，本身就是一个极大的反常。他到底是谁？仅仅是巧合？还是别有目的？他是潜在的敌人？还是……一个无法归类、难以预测的变数？

这场完全出乎意料的遭遇，像一颗投入看似平静湖面的巨石，让刚刚才借助图书馆之行稍微缓解了部分压力的局势，再次变得混沌不清、扑朔迷离，充满了更多不确定和难以预料的危险。

天空中的阴云不仅未曾散去，反而变得更加厚重低沉，压得人喘不过气。并且，在这密布的、令人不安的阴云之中，悄然浮现了一个新的、谁也预料不到的变数。这个变数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做出了一个沉默的手势，将未来的走向，推向了更加未知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