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Faye的初啼（1/2）
书房那场无声的交锋过后，顾家别墅陷入了一种极其微妙的、脆弱的平衡之中。空气里仿佛绷紧了一根看不见的弦，振动着难以言喻的张力。
顾夜宸似乎变得更加忙碌，早出晚归，甚至偶尔彻夜不归。宅邸里他的气息变得愈发稀薄。然而，林晚的直觉却像最灵敏的雷达，清晰地感知到，那种无处不在的无形审视并未因他的物理缺席而消失，反而像一张编织得更为精密、更为隐蔽的网，正从四面八方悄然撒下，笼罩着她的日常。或许是多了一个在花园修剪枝叶却眼神过于敏锐的新园丁，或许是负责打扫她房间的女佣停留的时间略长了些，又或许是网络偶尔难以察觉的、微妙的卡顿。每一个细节都像是在无声地提醒她：他并未放松警惕。
她因此更加谨慎，如同在悬崖边行走。所有与“素造”项目的联系，都被她严格压缩在深夜进行。每当万籁俱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时，她才会反锁房门，拉紧窗帘，开启经过多重加密的虚拟专用网络，像一名潜伏的特工，潜入那个属于“Faye”的世界。每一次操作后，她都会彻底清除电脑的所有浏览痕迹、缓存和临时文件，甚至使用特殊的软件对硬盘进行冗余写入，确保无迹可寻。她与师兄的通讯，也变得更加简洁和加密，有时甚至只使用一次性的加密代码进行关键信息确认。
苏柔母女自从上次吃了瘪，颜面尽失，倒是暂时没再上门挑衅。顾母似乎也消停了些，或许是被林晚那次出乎意料的反击震住了，或许只是在观望。但林晚内心深处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途中短暂的间歇。以赵曼丽的睚眦必报和苏柔的嫉妒成性，她们绝不会善罢甘休，此刻的安静，更像是在暗中舔舐伤口，积蓄力量，等待下一个更致命的发难时机。
外界的一切风雨欲来，似乎都被她屏蔽在心门之外。她将自己完全沉浸在那个由线条、光影、材质和创意构筑的设计世界里，心无旁骛，对外界的暗流涌动几乎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热情，都被她倾注在眼前那盏日益栩栩如生的蘑菇夜灯上。工作台的灯光常常亮至深夜，勾勒出她专注而柔和的侧影。
经过长时间近乎痴迷的努力和无数次的修改、调试、推倒重来，蘑菇夜灯的3D建模效果图终于彻底完成！
最后一下点击保存，她向后靠在椅背上，长时间凝视着屏幕上的成品。一股汹涌的成就感和巨大的满足感瞬间冲刷了连日来的疲惫与紧张。那不再仅仅是一个概念，一个草图，而是一个完整的、拥有生命力的数字造物。
为了让这个虚拟的模型呈现出最极致逼真的视觉效果，以彻底征服甲方，她投入了巨大的精力进行渲染。她反复调试光源的角度、强度、色温，模拟不同环境光下的效果，精细打磨材质的纹理、反光度、透光性。每一个参数都经过反复推敲，直到达到她心目中的完美。
最终呈现出来的渲染效果图，堪称惊艳。
暖融融的、仿佛自带生命温度的柔和光线，从半透明的“蘑菇伞盖”中均匀地透射出来，光晕朦胧，仿佛它不是一盏灯，而是一株真正在幽暗森林里散发着神秘辉光的精灵蘑菇。灯座被设计成栩栩如生的白色菌柄，肌理细腻，甚至模拟出了那种略带湿润的、自然生长的微妙质感。细节之处更是令人叹为观止：伞盖边缘细腻的褶皱，菌柄上极其逼真的、微小的天然斑点，最绝的是，她甚至通过复杂的光效模拟，在蘑菇伞盖的顶端，完美地呈现出了几颗仿佛清晨凝结的、晶莹剔透的露珠，露珠内部折射出细微而梦幻的光彩，使得整个夜灯看起来既可爱迷人，又充满了童话般的梦幻气息，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一只小精灵从蘑菇后面探出头来。
她仔细地将最终的效果图文件和详细的技术参数说明打包，再次确认加密通道的安全性，然后以“Faye”的名义，发送给了师兄。
等待回复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她无法静心做任何事，只能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数位板边缘，心跳比平时更快。
不到一小时，她的加密通讯器就剧烈地震动起来。接通后，师兄激动得几乎破音的声音立刻冲了出来：
“小晚！不，Faye！神了！简直神了！我刚把效果图发过去，甲方那边直接就炸了！电话立马就打过来了！他们的项目经理和品牌总监兴奋得不行，当场拍板，就要用这个做这一季的主推款之一！真的！他们负责人迫切想约你开个线上会议详谈细节，你看……”
林晚的心怦怦直跳，像擂鼓一样撞击着胸腔。那是一种久违的、近乎陌生的情绪——她的才华，她的心血，第一次以纯粹的能力，得到了外界的正式认可和热烈回响。这感觉如此强烈，几乎冲散了笼罩在她心头的阴霾。
“可以，”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微微的颤抖还是泄露了她的激动，“但依旧只语音沟通，不出镜。时间……就定在明天下午三点吧。”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去回复他们！小晚……Faye，你太棒了！”师兄的声音里充满了与有荣焉的喜悦。
结束通话，林晚在原地站了很久，才慢慢坐下，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窗外夜色深沉，她却觉得眼前一片光明。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林晚提前反锁了卧室房门，拉紧了厚重的双层窗帘，确保室内光线昏暗，不会在屏幕上反射出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倒影。她仔细检查了电脑的麦克风和扬声器设置，再次确认VPN连接稳定，加密软件运行正常。然后，她戴上了专业的高保真降噪耳机，将外界的一切声音彻底隔绝。电脑屏幕上，只有一个简洁的线上会议界面窗口，她的摄像头图标上，打着明确的红色禁用标志。
三点整，会议准时开始。对方接入的人员除了之前接触的项目经理，还多了一位声音沉稳的品牌总监和一位语气严谨的资深产品设计师。
“Faye老师，您好您好！久仰大名！您的设计真是太令人惊喜了！我们团队看到效果图都非常震撼！”项目经理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充满热情甚至是一丝敬畏。
“您好，您过奖了。很高兴我的设计能得到贵公司的认可。”林晚调整了变声软件的参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比本音更低沉稳重，带着一种冷静的专业感，与她年轻的容貌截然不同。
“尤其是这款蘑菇夜灯的概念和最终视觉效果，完美契合了我们《森之灵》这个IP的内核！既奇幻又温暖，既有自然之美又有童真之趣！”品牌总监接话，语气中满是赞赏，“我们今天冒昧邀约，主要是想深入了解一下您的设计思路，以及后续在工艺实现上的一些细节问题，比如这种透光效果和露珠质感用什么材料实现最好……”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林晚完全沉浸在纯粹的专业讨论之中。她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地阐述自己的灵感来源、对材质选择的多种建议及其优缺点分析、内部灯光结构调试的关键点与可能遇到的难题，甚至基于她对生产工艺和市场的了解，对成本控制提出了几个非常精准且极具建设性的方案。
她引经据典，对国内外同类创新设计如数家珍，观点时而犀利直指要害，时而又充满天马行空的创意。屏幕那头的几位专业人士，从一开始的客气和试探，逐渐变为认真的倾听、频繁的附和以及发自内心的赞叹。交流变得顺畅而高效，充满了思维碰撞的火花。
“Faye老师，您不仅设计感绝佳，对市场、用户心理和生产工艺的了解竟然也如此深入，真是令人佩服！和您沟通真是太高效了！”会议尾声，那位资深产品设计师由衷地感叹道，语气中已全无最初的审视，只剩下尊重。
林晚唇角微扬，语气依旧谦逊而专业：“您太客气了。我只是平时多关注和研究了一些案例而已。设计的最终目的是落地，我希望我们合作诞生的产品，既能完美体现设计的美感与创意，也能具备强大的商业竞争力和用户亲和力。”
会议在极其愉快和相互欣赏的氛围中结束。甲方甚至主动提出，希望与“Faye”建立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期待她未来能为品牌带来更多惊喜。
挂了电话，林晚摘下耳机，仿佛刚从另一个世界抽离回来。她长长地、深深地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因为长时间的紧张和后来的兴奋，已经微微出汗，濡湿了一层薄汗。
成功了。而且是一场漂亮的、毫无争议的成功。她的才华，她蛰伏多年的努力，第一次以“Faye”的身份，得到了顶尖专业人士和市场最直接的认可。这种感觉，无比充实，无比踏实，比在顾家那潭深水里勾心斗角、勉强赢了十个回合，更让她感到真正的快乐和价值。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僵硬的肩膀和脖颈，感到一种疲惫却满足的酸痛。她走到窗边，想透过窗帘缝隙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让激动的心情平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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