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将星共鸣（下）（1/1）

“风暴之眼”行动，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或者说，是魔云最浓重的时刻）开始。 “磐石棱堡”方向。 赵磐和苍角将还能站立的不到四百名士兵（其中过半带伤）重新编组，分配到最后几处相对完好的掩体和射击孔。他们将仅存的箭矢、火油、滚石集中到最关键的位置。赵磐将一面残破的、绣着磐石堡徽记的战旗，插在了棱堡最高的残垣上。旗帜在凝滞的空气中无力地垂着。 “弟兄们，”赵磐的声音回荡在棱堡废墟中，“话不多说。咱们的任务，就是把南边那些杂种，死死钉在这里！能多钉一刻，后面的弟兄就多一分活路，防线就多一分希望！今天，咱们就告诉那些魔崽子，什么叫——” 他顿了顿，和苍角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爆发出怒吼： “磐石！无转！” “嗷呜——！！！” 回应他们的，是士兵们嘶哑的咆哮和狼骑们嗜血的嗥叫。

几乎在棱堡守军完成准备的同一时间，南方，沉寂了三日的魔族大军，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保留。 黑色的潮水，伴随着震天动地的咆哮和战鼓，汹涌而来！深渊骑士的钢铁洪流打头阵，魔将率领的重甲步兵方阵紧随其后，憎恶巨兽迈着地动山摇的步伐，背部炮台再次亮起不祥的光芒。天空再次被石像鬼和翼龙魔覆盖。 这一次，魔族的攻击目标明确而集中——正是“磐石棱堡”及其周边防线！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棱堡如同暴风雨中的礁石，承受着一波又一波毁灭性的冲击。箭矢如蝗，魔法如雨，血肉横飞。每一刻都有人倒下，但缺口立刻被后面的人堵上。赵磐挥舞着卷刃的斩马刀，如同疯虎；苍角化身黑色闪电，在废墟间穿梭，战斧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蓬魔血。 他们真的像磁石一样，牢牢吸住了魔族绝大部分的注意力。魔族指挥官显然认为，联军这是要死守最后的关键据点。

与此同时，突击队已经悄然潜入地下。 入口在一处极其隐蔽的岩缝深处，被藤蔓和幻术法阵遮蔽。里面是一条倾斜向下的、潮湿阴暗的甬道，很快便听到地下河沉闷的奔流声。 秦北辰走在最前引路。他的身体状况极差，每走一步都显得艰难，但他对这里的记忆异常清晰，如同刻在骨子里。 “小心，前面有三岔口，走左边那条，右边通往一片毒气沉积区。” “这段岩壁不稳，不要触碰。” “前面有地下瀑布，水流很急，旁边有狭窄的石梁可以通过。” 他的指引精准而简洁。

队伍沉默地行进。只有脚步声、呼吸声、水流声，以及岩壁偶尔滴落的水滴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淡淡的硫磺味，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发光苔藓和奇形怪状的地下生物。 星烨紧随秦北辰身侧，时刻关注着他的状态。他发现，秦北辰虽然身体虚弱，但精神却异常专注，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亢奋。 震岳和擎天庞大的身躯在狭窄处需要侧身才能通过，但他们步履沉稳，没有丝毫慌乱。雷霆双剑被紧紧缚在背后，剑身偶尔流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电芒。 地狱三头犬走在队伍中间，它的鼻子不时抽动，三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有几次，它突然停下，对着侧方的岩壁或水道发出低沉的警告性咕噜声。队伍立刻停下戒备，果然发现那里潜伏着一些被魔气侵染的地下毒虫或畸变生物。在它敏锐的预警下，队伍有惊无险地避开了这些麻烦。 行进中，星烨和秦北辰几乎无需语言交流。一个手势，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图，指挥队伍应对突然的塌方、岔路选择、或是短暂的休整。 他们之间的默契，在这条与世隔绝的黑暗通道里，得到了最极致的淬炼。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光亮，还有隐约的、地面的震动和厮杀声——那是棱堡方向传来的。 “快到出口了。”秦北辰停下脚步，喘着气，指着前方一处被水帘半掩的洞口，“外面……应该就是预定的那片密林边缘。魔族前锋营地的……侧后方。”

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起来。 星烨示意队伍停下，进行最后的检查和准备。 他看向秦北辰，后者虽然脸色惨白如纸，气息紊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燃烧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光芒。 “准备好了吗？”星烨问。 秦北辰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引出一阵压抑的咳嗽。他点点头，握紧了手中那把普通的、却跟随他多年的佩剑。 星烨又看向身后的队伍。 五十三双眼睛（加上地狱三头犬的六只）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同样的决绝。 没有战前动员，不需要了。 星烨深吸一口气，王者之剑悄然出鞘半寸，金色的微光映亮了他棱角分明的脸庞。 “为了活下去。” 他低声说，然后，率先踏出了洞口。

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位于一片陡峭的山坡中上部，下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更远处，就是魔族前线营地的侧翼。可以看到魔族的后勤辎重堆放地，一些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以及……那面高耸的、在魔气中猎猎飘扬的暗紫色魔帝旗帜！ 旗帜下方，聚集着数十名气息强悍的魔将和数名黑袍暗语祭司，他们似乎正在听候指令，准备投入对棱堡的下一波进攻。 而棱堡方向，厮杀声震天动地，火光、雷光、魔法的爆闪不断，显然战斗已经到了最惨烈的时刻。

时机，稍纵即逝。 星烨和秦北辰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按计划。”星烨的声音冰冷，“震岳、擎天，目标魔帝旗帜和指挥集群，撕开缺口！” “猛虎王、韩烈，左翼清场，保护侧翼！” “风语，空中警戒，狙杀施法者和传令兵！” “铁砧，找机会，把炸弹扔进他们的辎重堆！” “其他人，随我和秦帅，直取中枢！” 命令瞬间下达完毕。

下一刻—— “吼——！！！” 震岳和擎天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沉睡的远古巨神苏醒！他们从山坡上一跃而下，雷霆双剑骤然解放！ 这一次，双剑的光芒不再只是蓝白，而是混合了一种沉凝厚重的土黄色光芒！剑身嗡鸣，引动风雷，甚至牵动了周围的地脉之气！两位巨人战士的身躯仿佛与大地连接在了一起，每一步踏出都引发小型地震，速度却快如奔雷！ “敌袭——！！后方！！！” 魔族阵营瞬间大乱！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在自家大营的侧后方，遭遇如此狂暴的袭击！ 震岳巨剑横扫，一道混合了雷霆与山岳之力的半月形剑气呼啸而出，将前方数顶帐篷连同里面的魔族指挥官一起撕碎！擎天则高高跃起，巨剑带着开山裂地之势，狠狠劈向那面魔帝旗帜的基座！ “拦住他们！”一名气息堪比人族圣域强者的魔帅怒吼着冲天而起，手中魔刃劈向擎天。 “滚开！”擎天暴喝，巨剑去势不减，与魔刃轰然对撞！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魔帅倒飞出去，口喷魔血，手中魔刃出现裂痕。擎天身形也是一晃，但剑势仅仅被阻了一瞬，依旧狠狠斩在旗杆上！ “咔嚓！” 粗如人腰的、不知名金属打造的旗杆，应声而断！那面象征着魔帝威严和军团意志的暗紫色大旗，轰然倒下！ 这一幕，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所有魔族心头！

连远处正在猛攻棱堡的魔族部队，攻势都为之一滞！ “杀——！” 就在魔族因旗帜倒下而短暂混乱的瞬间，星烨和秦北辰，如同两道并肩的流星，从山坡上疾冲而下！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战场上真正并肩作战。 星烨的王者之剑完全出鞘，金色的剑气煌煌如日，所过之处，魔兵如同被热刀切过的黄油般纷纷倒下。他的剑势大开大阖，充满了一种兽性的狂野与力量感，每一剑都带着摧枯拉朽的磅礴气势。 秦北辰的剑则截然不同。他手中的只是普通将剑，剑法却精妙到了极致，每一刺、每一挑、每一抹，都简洁、高效、致命，专攻敌人招式间的破绽和盔甲缝隙。他的身形并不快，甚至有些滞涩，但每一步都踏在最合理的位置，每一次出剑都仿佛预判了敌人的动作。虽然病弱，但那种千锤百炼的战技和洞察力，让他成了战场上最危险的刺客。 两人一左一右，配合无间。星烨的狂暴剑气吸引大部分攻击和注意，秦北辰则如同附骨之疽，精准地收割着那些试图偷袭或释放魔法的敌人。他们之间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连着，进退趋避，浑然一体。

有时星烨一个眼神，秦北辰就知道该封堵哪个方向；有时秦北辰剑尖微指，星烨的剑气已先一步扫清障碍。 猛虎王和韩烈率领的混合小队如同两把锋利的匕首，狠狠插入魔族阵营的左右两肋，制造更大的混乱。风语和精灵游侠在空中不断点杀试图重新组织阵型或释放大型魔法的魔族军官和暗语祭司。 矮人铁砧则像个灵活的耗子，趁着混乱，将他那些宝贝符文炸弹，一个个塞进了魔族堆放弹药和能量晶石的辎重区。 而地狱三头犬…… 它没有参与正面的冲杀。 它如同一个漫步在战场边缘的幽灵，专门找那些躲藏在后方、试图施法或传递信息的暗语祭司和巫妖的麻烦。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往往黑影一闪，就出现在某个施法者身后，三颗头颅随便哪一张口，或喷出小股黑炎，或直接咬断脖颈，或释放一道干扰精神的无形波动。它的攻击效率高得吓人，几乎断绝了魔族短时间内重新组织起有效魔法防御和指挥的可能。 整个魔族前线指挥体系，在突击队这突如其来的、精准狠辣的背刺之下，彻底瘫痪！

“撤！交替掩护！按预定路线！”星烨看到预定目标基本达成，魔族后方的大股援军已经开始包抄过来，立刻下达撤退命令。 突击队毫不恋战，迅速脱离接触，朝着预先勘察好的、布满沼泽和乱石的撤离路线退去。 震岳和擎天断后，双剑再次交织成一片雷电网，暂时阻断了追兵。 直到突击队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魔族才勉强重新组织起追击部队，但被复杂的地形和预留的陷阱迟滞，追之不及。

“风暴之眼”行动，大获成功！ 魔族前线指挥节点被摧毁，魔帝旗帜被斩，大量军官和施法者阵亡，辎重被毁，精心准备的总攻被迫无限期推迟。 棱堡的压力骤减，赵磐和苍角趁机带着残存的百余名守军，奇迹般地撤回了核心防线。 联军用一次堪称教科书般的敌后奇袭，用最小的代价，重创了魔族前锋，赢得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更重要的是，这一战，彻底确立了星烨和秦北辰在联军中无可动摇的威望，也让人族和兽族士兵真正看到了并肩作战、默契配合所能创造的奇迹。一种基于鲜血和胜利的真正信任，开始在两族之间生根发芽。

突击队撤回防线时，受到了英雄般的欢迎。尽管人人带伤，疲惫欲死，但眼中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星烨扶着几乎站立不稳、却笑得无比畅快的秦北辰，望着南方。

那片魔云，在短暂的死寂后，开始剧烈地翻腾、收缩，颜色变得更加深邃，仿佛在酝酿着无边怒火。 一股清晰无误的、混合了被蝼蚁戏弄的狂怒，以及一丝……真正被勾起兴趣的冰冷意志，如同最凛冽的寒风，缓缓扫过整片森林。 魔帝紫渊，被彻底激怒了。 并且，真正将目光，投向了迷雾森林中，那两个胆大包天、一再挑衅他威严的“蝼蚁”。

地狱三头犬疲惫地趴在星烨脚边，三颗头颅望着南方翻腾的魔云，中间那颗暗金色的头颅，喉咙里再次发出含糊的低语，这一次，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星烨收回目光，看向身旁虽然虚弱到极致、眼神却灼灼如火的秦北辰，沉声道： “他……要亲自来了。” 秦北辰止住咳嗽，抹去嘴角血沫，竟然真的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充满了无畏和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那就让他来。” 他挺直脊梁，尽管身体摇摇欲坠，声音却斩钉截铁： “看看是他的帝威如狱——” 他侧过头，与星烨目光相撞，两人眼中同时燃起滔天战意。 “还是你我——” “双星耀世！”

魔云深处，一道笼罩在无尽紫黑色光芒中的巍峨身影，缓缓抬起了眼眸。目光所及，空间冻结，万物俯首。真正的神魔之威，即将降临。而星烨与秦北辰之间那玄妙的共鸣，地狱三头犬神秘的守护，似乎都预示着，一场关乎世界本源的终极风暴，正在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