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 天下第一谋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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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老外出游历多时,山高水远,好不自在,大约短期也是不会回来的。”蔺宗楚的目光从宣赫连身上回转到宁和身上:“陛下若要为这个寄予厚望的孩子选一位老师,恐怕老夫就是他心中唯一合适的人选。宁和,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宁和心里自然是最清楚不过的,这意味着盛南国目前唯一的希望、未来的储君,能否培养成才,全看蔺宗楚的教导了。
“学生明白。”宁和轻声回道:“教导皇子,是一国根基,重过千钧。”
蔺宗楚没有立刻说下去,而是抬手缓缓摘下了头顶的冠,拢在臂弯里,银白的发髻在月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晕,几缕碎发被夜风吹散开来,贴在他满是皱纹的额角上。
他望着前方那条长长的宫道,目光却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一个埋藏在岁月深处的、从不曾对旁人提起的过往。
蔺宗楚轻摇了摇头,语气中似乎有些不舍和落寞:“宁和,不与你归国、不与使团同行乾辉,实在是老夫的私心,老夫……太在乎盛南了……”
太在乎盛南?这话说得实在叫宁和不明所以,如何就不能两者兼顾,非要守在盛南呢?宁和忍不住想要开口询问,却像是自己的心思被他看透了一般。
蔺宗楚再度开口,声音忽然有些沙哑,似乎还有点哽咽:“老夫其实是盛南国人。”
这话一出,不仅宁和怔住了,就连宣赫连和身后几人都忍不住露出一副震惊的神色。
蔺宗楚是盛南人?可他在平宁国做了几十年的国师,历经两代君王的谋士,教了多少位平宁的王室子嗣,到头来,他竟不是平宁人?
可蔺宗楚连看也没看二人的反应,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但这笑意中却饱含了苦涩和自嘲的意味:“其实老夫曾经无意中也透露过一点蛛丝马迹,只不过宁和当时的心思全然没有想到这一层,只在忧心王爷的生死罢了。”
宁和思来想去,也没明白蔺宗楚所说的这句话,什么时候与他透露过蛛丝马迹?全心惦记着宣赫连的生死?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究竟是怎么透露的?
刚才的脑子里还满是如何复国、如何到乾辉“点火”的谋算,听了蔺宗楚的话,一时间反倒是让宁和的思绪懵住了。
蔺宗楚伴着嘴角那抹苦涩的弧度,轻轻笑了一声,沿着宫道继续前进的脚步未作丝毫停顿,但步幅也的确并不多大。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缓缓铺展开来,像是翻开了一本被尘封多年的旧账簿一般,每一页都泛着陈旧的黄渍,每一页都写满了不为人知的辛酸……
那是个很多很多年前的故事了,蔺宗楚的父辈曾经是在盛京城里做金银营生的,而祖辈上则是在琅川州的长春城白手起家,靠着精良的手艺,慢慢把铺子做到了盛京来。
金银匠人用锤子敲击着那些从长春城原道运送而来的原矿上,发出细密而清脆的声响,听久了,耳朵里还总会嗡嗡作响,可蔺宗楚却并不觉得那声音刺耳,只觉那是家里最安心的节奏,毕竟他就是出生在这些金银器皿的叮当声中,幼年更是与之相伴度过。
忽然有一天,他的父亲发现了些不对劲的地方,似乎市面上流通的金银,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质地有了些微的变化,包括成色和份量似乎也不大对数。
可是变化太细微了,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但蔺宗楚家中三代都是做金银营生的,只要一上手便知道其中另有蹊跷,可他的父亲并不敢声张此事,只是悄悄记下了几笔异常金银锭流通的账目。
倘若只是记账、或是自己小心点盘点,倒也没什么不妥之处,可偏偏他父亲就是个老实的,瞒着他母亲回到长春城,将此事报上了商会,但商会却觉得他无事生非。
无奈之下,他父亲便给家人留下一份书信,独自回到了长春城,将此事直接报上了金商会,希望能通过金商会的势力,与商会之间好好调查此事。
然而,他们全家都没想到,他父亲这一去,便再也没能回来。
对于市面上流通的那些异常的金银,金商会不仅知道,甚至他们就是这事的幕后黑手!
只不过,那时候他们行事十分小心,与殷国府之间共谋矿产,还只敢从十取一,或者更少,所以那时候金银的变化还不像现在这么明显,普通百姓也实难察觉。
然后,他父亲就再没了音讯,甚至连长春城祖辈开起的几间铺面,也在一夜之间没了踪迹。
当蔺宗楚长到八、九岁时,忽然一天夜里,他母亲把年幼的孩子从梦中惊慌摇醒,匆忙给孩子身上裹了几身粗布衣裳,塞了几块干粮和一些碎银,让他跟着家里的老仆人从院子侧墙的狗洞里钻了出去。
直到他被母亲强推出狗洞、被外面的老仆拽着手跑远,他还尚未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知跑过了几条街,终于到了镜湖边上的码头,被老仆拽进了一条小巷子深处的破板房里,用干柴和草垛把年幼的孩子完全盖住,才强压着粗喘低声与他说:“小少爷,千万别出声,咱们等天亮开了城门就走!”
事发如此突然,蔺宗楚就算是个再不懂事的孩子,也能明白一定是家中出了大事。
而接下来听到的声音,就像是为了印证年幼孩子的推断一般。
从城中隐隐约约传来凄惨的尖叫和哭喊声,而离他所在近处的那条巷子里却传来阵阵匆忙的脚步声,以及火把“噼啪”燃烧的声音——这是在镜湖边上,他家的铸厂被毁尽时,最后留下的一点动静。
那是漫长的一夜,也是短暂的一瞬。
蔺宗楚躲在干柴和草垛之后,不知眼泪流了多久,终于看到了天边逐渐泛起了鱼肚白,那老仆一听到梆子声响,便立刻要拽着他往城门跑去。
可年幼的孩子怎么舍得走掉,他还惦记着母亲,惦记着一去长春城就再没了音讯的父亲,说什么都不肯与老仆走,甚至在那条小巷里扭打了起来。
动静闹得有点大了,一个年幼的孩子不知道那地方的阴暗和危险,可一个做金银营生的家奴,怎么可能不知道无灯巷的可怖,无奈之下,只好允了孩子的执念,答应带他回家看一眼,但只能远远看一眼,看过之后就要立刻随他一起出城。
当他们再度穿过昨晚疯跑的那几条街道,终于回到院子门外的巷口时,蔺宗楚忍不住失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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