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暮启玄扉(1/2)
酉时半刻的暮色,仿如一层极薄的青纱,从盛京城天际那一抹残霞边缘处悄然垂下,持续了一整日的晴好天气,此刻也并未因夜晚的降临而收敛半分,反倒是借着尚未完全散尽的天光,为即将到来的盛典铺垫上了最后一道明亮的风采。
宁和一身月白劲装,束腰间暗藏着那柄从不轻易示人的匕首“天问”,肩头上端坐的团绒,正将那条赤色的蓬松大尾轻轻绕搭在他的颈侧,琉璃般圆溜溜的眼珠灵动地观察着四周,看得出许久未能与宁和一起出行的它,现在比个小孩还要跃跃欲试。
贺连城一身深青色布衣,立在宁和身侧稍后些的位置,依旧是那副冷峻的面容,配以那柄精铁长剑,和眉眼间的沉默更显几分冷硬。
莫骁和叶鸮正在低声与怀信交代着什么,看着那个不过十二三岁的男孩,稚气未脱的脸上却显得满是严肃的郑重之色。
听着两位师父的嘱咐,怀信悄声将置于腰间的短匕,暗暗往束腰里塞了塞,以免暴露端倪。
其余侍卫,此刻早已换上了普通衣衫,混在了天街往来的人群之中,静待着府门前一行人的行止。
一阵晚风拂过,轻轻扰动了府内那悬在檐角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若有若无的细响声,隐约传出府门外来。
伴着这一阵银铃,从朱门后逐渐出现一行柔美的身影。
赤昭华一袭淡淡鹅黄色绣着折枝玉兰的蜀锦襦裙,外罩了一件浅樱色的银羽斗篷,乌黑的发髻上簪着一支精巧的赤金点翠步摇,垂珠随着前进的步伐轻轻晃动。
当她转身步出门槛,看见宁和一行人早已等候在此,双眸顿时亮起一丝喜悦。
云舒、云瑾皆是寻常丫鬟的装束,跟在赤昭华身后出来时,二人还在低声说着什么。
“……不然又要惹得公主不痛快了。”云舒对云瑾小声嘟囔。
云瑾轻轻摇了摇头:“虽说没让她俩出宫跟着一起来,可长公主不还是派了衡翊和荣顺跟着吗,这不比她俩更……”
“那可不一样!”云舒撇了撇嘴:“丹青和丹璇跟着,那是要跟皇后娘娘进谗的,衡翊和荣顺就不一样了,他俩只是为了专心保护公主安危的!”
“你这丫头……”云瑾闻言连忙开口制止,一旁的云璃也急忙轻咳了一声:“云舒,规矩!”
云舒回头看了云瑾一眼,唯独云瑾的穿着不同,一身淡蓝的劲装,腰间似乎还隐约可见短刃轮廓,云舒冲她吐了吐舌头,笑说:“知道啦,护卫大人!”
这边云舒几人收了话头,那边的赤昭华已经快步向宁和走去。
“于公子!”赤昭华满心欢喜地唤道:“让你久等了。”
宁和先是恭敬地行了一礼:“见过七公主殿下,无妨的,不过是我们出来得早些。”
“哎呀,都出来了,就别叫七公主了。”赤昭华笑盈盈地说:“还称七小姐吧?”说着,又转向肩头上的团绒一笑:“小家伙,你也来啦?”
团绒见着赤昭华冲着自己打招呼,似乎也是心喜,便摇起了搭在宁和颈侧的大尾巴,扫得宁和一阵轻痒。
“那我们这就去吧。”赤昭华说着话,便兴致勃勃地转身朝着城东的方向走去。
宁和向身后示意了一个眼色,也立刻跟上了赤昭华的脚步,边走边说着:“七小姐,一会儿咱们从启明门走,那边是东次门,百姓多,咱们一行人不会显得太过惹眼……”
“不,走青阳门。”赤昭华带着一种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沉静而清晰的坚定:“你跟我从主城门出去。”
宁和闻言微微一怔,眼中掠过诧异的探询之色。
赤昭华深吸一口气,声音比起刚才更稳重了些,可还是藏不住尾音那一点点因为激动或紧张的轻颤:“你……你想要以身作饵,引那幕后之人出手,我是明白的。”
她顿了顿,垂下眼帘似在思索什么,又很快抬起:“可若是走从次门启明门出去,混在百姓的人潮里,那幕后之人的眼线若是不够密、或是一个疏漏没能盯住,岂不是……岂不是白费了你今夜这番准备和冒险?”
说到这,赤昭华略微一顿,喉间略微干涩地滚动了一下:“我想着……我……怎么说也是堂堂七公主,从主城门走,名正言顺,也更显眼些……让……能让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清清楚楚地看见你在我身侧……看见于公子‘护驾’出城……”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几乎只有两人之间能听见几分。
“只是……”赤昭华略微抬眸,目光落在宁和肩头上团绒那两只尖耳朵上,声音轻得像是叹息:“只是这样一来,于公子……你就真的成了那明晃晃的靶子了……”
话说到此,停顿了很久,久到宁和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便温声笑道:“七小姐实在是多虑了,此番准备已经十分周全了,再者说,是否真的被人盯上还尚且不知,不过都是在下擅自揣度罢了,或许是多疑了,也未可知啊,七小姐不必如此……”
“我明白!”赤昭华猛地将视线直直落在宁和双眸:“你不用安抚我,我懂得的!方才我就在府里想着这事了,可现在……我……我又有些后悔……”
“后悔什么?”宁和微笑回应:“是后悔没有穿上更华美的公主服制,还是后悔没有……”
“后悔我刚才的决定。”赤昭华打断宁和,垂下头目光落在脚前的地砖上,声音也轻了几分:“若是从青阳门过,我……倒像是……像是把你往险境里推了……”
晚风轻轻拂过,吹动她鬓边的一缕碎发,赤昭华伸手轻轻梳理了一下,陷入安静的等待。
宁和心中满是惊愕。
惊愕于赤昭华明明担忧至极,却仍努力维持着倔强的镇定。
惊愕于一个在深宫内院养尊处优的金枝玉叶,身处当前这种局势中,还试图用自己唯一能想到的、也是自己唯一能做到的方式,去分担一个她并不完全理解的险局。
宁和略微低下头,手指轻轻抚过团绒的尾尖,片刻,唇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公主所言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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