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图穷匕见(1/2)
“这‘无灯巷’可真是个好名字啊!取‘官法照耀不及之暗巷深处’之意,倒真是贴切又猖狂。”蔺宗楚的声音虽然不高,但这句话却让大家随之一凛。
“正月初时,刘影和陈璧二人早就探过一次,但当时也只查到了‘不语阁’。”宁和指着账簿说:“当时还只以为不过是地下钱庄、或是他们用来交易的黑市据点,可现在看来,其规模之大,远超我们所预料的。”
“一条无灯无牌的小巷子,在旁人眼里只是偏僻小巷而已。”贺连城应着宁和沉声道:“但实则却是他们不法之地的聚集之所。”
“‘无灯巷’应当并非是某一条街巷的名称,而是他们地下黑市的一个暗喻统称。”蔺宗楚翻着手中的账簿,面色凝重:“而被称作‘不语阁’的地方,正是无灯巷的关键。”
“蔺公所言极是。”贺连城应声继续说着:“这个所谓的‘不语阁’,其意就是取自他们黑市上的规矩‘钱货两清、不语不闻’,凡是进入这里,所见所闻皆需保持缄默,这是与他们不语阁交易的最大原则,但这地方除了黑市交易外,其实另一个重要之用,便是为一些不便见光的巨额钱财进行洗白、汇兑、藏匿等。”
“嗯,这点倒是与八皇子那里誊抄出来的账簿对得上。”蔺宗楚说话间,打开手旁的另外一本账簿,呈现在宁和与贺连城面前:“这里,便是八皇子弘宣殿的小花园里查出来的,这里誊抄的皆是与不语阁相关的条目。”
话音落,二人皆凑上前去细看,贺连城却觉有些奇怪:“怎么八皇子的帐簿里,只有盛京城的记档?”
宁和似乎早已看明白了其中关窍:“看起来,八皇子只是在明面上接管着盛京城这边的交易,其他地方的真正掌权人,还是那一个人。”
“你说的是。”蔺宗楚手指在案上轻轻划动,像是在勾连着无形的线条一般:“的确是明面上的,盛京城与其他地方不一样,毕竟是在皇城脚下,有着八皇子这样身份的人物在上面罩着,哪怕只是一个半大的孩子,也足以成为他们的庇护伞了。”
“这个文墨鳅可真是不简单……”贺连城不禁喃喃自语,眉宇间早已皱起了紧紧的川字。
“蔺公,那个……”李元辰压低了声音在蔺宗楚身后小心询问:“要么,属下先把午膳送去灶房,再……”
“无妨,老夫这就用了。”说着话,蔺宗楚当即便放下了手中的账簿,拿起银筷就吃了起来,不时还夸赞一句:“你招来那个厨娘,可真是让你寻到宝了!”
蔺宗楚这么说着,宁和也淡淡点着头,跟他一起用起了午膳,反倒是贺连城,一副严肃的模样,端坐着纹丝不动,丝毫没有准备用膳的意思。
“如今这些东西摆在眼前,已是铁证如山了,不论如何也不会再出什么岔子的。”蔺宗楚刚才一脸凝重的神色现在已经淡了几分,转而对贺连城一个浅浅的微笑:“老夫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们边吃边说,无碍的,别辜负做出这一席佳肴之人的用心。”
听了这话,贺连城看看宁和,这才一起动了筷子。
“可是,从前却从未听过文墨鳅这个名字……”贺连城一边吃着,一边还是忍不住道出了心中的疑问。
“的确如此,先前我们第一次得知这个名字,还是周福安那孩子冒险之后才偶然听来的。”宁和应着他的话:“别说外面无人听过,就连漕帮里,能真正知道这个人全名的,也是寥寥无几。”
“这么说来……”贺连城想了想,眼神向轩窗外瞟了一眼:“现在还能从八皇子口中探出什么吗?”
蔺宗楚摇了摇头:“已经晚了,老夫听闻八皇子被押入肃心苑前,就已经失心疯了。”
“这……那要如何……”贺连城满是忧心,生怕缺了一丝一毫的证据。
“这不重要。”蔺宗楚打断了他的疑虑:“漕帮、金商会、七宝山、藏银涧、青冥泪、裴国府、国舅夏楚秦、八皇子、无灯巷、不语阁、文墨鳅……你们把这些都串连在一起,仔细想想,与这些有着若隐若现关联之人是谁。”
“殷太师!”宁和立刻开口。
“殷崇壁!”贺连城也在同一时间回应。
“这才是我们的目标。”蔺宗楚用手指在圆案上轻点了几下:“这个文墨鳅藏的极深,可对我们而言,已然知晓其真面目了,非到必要之时,无需特意动他,但那本账簿,才是指证殷崇壁最有力的证据。”
“蔺公所言甚是。”宁和视线也落在了账簿之上:“这其中虽说牵连了不少位高权重者,可记档最多的,还是那个赫然醒目的‘殷’字。”
“还有提到最多的九华码头!”贺连城接着宁和的话说:“这码头从前并未听过,没想到竟是漕帮私自设立的码头,而记档中,带着‘殷’字的航线目的地,多是这个九华码头,实在是奇怪。”
“老夫心中有个猜测,只是过于荒唐,但看起来……却最是合理。”蔺宗楚放下手中的碗筷,将陈璧描摹在那几张小小薄纸上的州界舆图拿了出来。
只见他将画着琅川州、韶华州和云翳州三个州界的舆图拿了出来,摆在圆案中间,各个界线相连之后,蔺宗楚才道出了心中揣测。
“不走云栖码头,是因为鳞福河与宝汇川的交汇处,已经出了琅川州进入韶华州了,从界线上来看,若是从鳞福河走货,便是要过两道盘查。”随着蔺宗楚说话,在场的几人都将目光落在了他拼起来的那三张小纸上。
“而九华码头,却是在连接着藏银涧的泷川河上,虽说河道不如鳞福河宽阔,可对于翠屏城而言,却是最便利的。”蔺宗楚的手指在画着云翳州和琅川州舆图的两张薄纸上,轻划出一道无形的线。
看着他手下示意的那条“线”,正是紧靠着七宝山、贯穿了琅川州的藏银涧,点到这里,再是愚钝的人,这时候也都明白七八分了。
“既方便从七宝山各个矿洞运送‘货物’出来,又方便了他想要做到的私密性。”蔺宗楚冷笑一声说:“也真是让这幕后之人费尽了心机,不过这么大一个局,若非有着貔貅之腹,真不知他要如何吞下。”
贺连城眉宇紧蹙:“蔺公,这水路在下是看明白了,可您方才说的心中已有猜测了,是指……?”
“七宝山的矿,产出后应当是直接运送至盛京城周边的官厂去,或铸锭、或打磨,以备用于其他制品。”蔺宗楚翻开账簿中间几页,其中满是记载着从藏银涧送去九华码头的记录:“首先来说,从矿洞里挖出来的记录,是有户部委派官员亲自审查的,当时登记在册的矿资和重量,既然被他吞去了半数,那么如何在送入官厂后,数量依旧能对得上记档,而被他私吞下来的那些原矿,就算全都被送去了翠屏城,那又要如何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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