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浅雪开解（2/2）

她的语气平静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说，但林烬却能感觉到那份淡淡的关切。自九幽炎域分别后，两人已有许久未见。虽然后来在学院内也有交集，但各自忙于修炼和处理事务，像这样私下单独见面的时候并不多。

“让浅雪你久等了。”林烬心中微暖，指了指庭院，“进去坐坐？”

苏浅雪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林烬脸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林师兄，可是有心事？”

林烬微微一怔。云韵宗主能看出他心绪不宁，是因为修为高深、洞察入微。苏浅雪也能一眼看出，则是因为……她对他太过了解，或者说，她的心思太过细腻敏感。

他沉默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苏浅雪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月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那双清澈的眸子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仿佛能照进人心底。

面对云韵宗主，林烬可以理性地分析局势，请教修行困惑。但面对苏浅雪，这个在他微末时相识、一路走来虽聚少离多却始终彼此信任、心意相通的女子，他忽然觉得，那些关于萧瑶的、显得有些杂乱私人的情绪，或许也可以向她倾诉一二。

并非寻求解决之道，而仅仅是一种……坦诚。

“确实有些心事。”林烬叹了口气，走到月桂树下的石凳旁坐下，“关于……西北，也关于一些过去的人。”

苏浅雪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安静地听着。

林烬将萧瑶的消息，以及自己因此产生的复杂心绪，还有云韵宗主的开解与安排，简单地向苏浅雪讲述了一遍。他没有隐瞒自己对西北局势的担忧，也没有掩饰自己因萧瑶可能遭遇而产生的“意难平”。

讲述的过程中，他一直注意着苏浅雪的反应。

然而，苏浅雪始终神色平静，眼眸清澈，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悦、嫉妒或惊讶的情绪，只是认真地听着，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待林烬说完，她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林师兄，你可还记得，当年在青云城外的山道上，我们初次相遇时的情景？”

林烬一愣，随即回忆浮现。那时他修为被废，前往帝国都城途中遭遇劫匪，狼狈不堪，是苏浅雪出手相助。她当时蒙着面纱，气质清冷神秘，却给了他一种莫名的信任感。

“记得。”林烬点头。

“那时我便觉得，你与旁人不同。”苏浅雪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轻柔，“你眼中虽有落魄与不甘，但深处却有一簇不肯熄灭的火苗。后来，我渐渐知道，那火苗，是你与生俱来的坚韧，是你的道义之心，也是你……重情重义的性情。”

她抬起头，目光与林烬相对：“重情重义，并非缺点。正是这份性情，让你对待朋友真诚，对待伙伴信任，对待不公愤怒。这也是你会因那位萧姑娘的遭遇而感到‘意难平’的原因。你若对此完全无动于衷，冷漠以对，那反而……不是我所认识的林烬了。”

林烬心中震动，看着苏浅雪清澈的眼眸，一时无言。

“云宗主说得对，正视本心，方能念头通达。”苏浅雪继续道，“你因过往故人可能受辱而愤怒，这是你的本心反应，是你道义感的体现，无需为此自责或困扰。关键在于，你接下来要怎么做。”

“你要去西北，对吗？”苏浅雪问道，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

林烬点头：“是。三日后，随学院小队出发。”

“那便去。”苏浅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去做你认为该做的事，去查清你想知道的真相，去了断你该了的因果。但无论做什么，记得保护好自己。西北之地，龙蛇混杂，秦家与魂殿皆非善类，那位狼辰，亦是个毫无底线的小人。”

她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声音更轻了几分：“至于那位萧姑娘……林师兄，遵从你此刻最真实的本心去做便好。无论是出于道义伸手一援，还是仅仅冷眼旁观其因果，只要那是你深思熟虑后、不被过往情绪绑架的选择，便没有对错。只是……”

她微微垂眸，长睫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莫要让她，再成为你的心魔。”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极轻，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林烬的心上。

莫要让她，再成为你的心魔。

林烬明白苏浅雪的意思。萧瑶曾经带给他的背叛与耻辱，几乎成为他早期修炼的动力之一，但也是一种负面情绪的源头。如今时过境迁，他实力地位已截然不同，若再因她之事产生剧烈的心绪波动，甚至影响判断和行动，那她便真的成了他修行路上的又一重障碍——心魔。

“我明白。”林烬郑重地点头，“浅雪，谢谢你。”

谢谢你理解我的复杂心绪，谢谢你点出最关键的警示，也谢谢你……始终这般平静而坚定地站在这里。

苏浅雪抬起眼眸，重新看向林烬，眼中的那丝复杂情绪已经隐去，恢复了惯常的清澈与柔和：“何须言谢。林师兄，你我相识于微末，共同经历生死，我信你之心性，亦知你之抱负。此番西北之行，凶险未知，你定要万事小心。”

她站起身，白衣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我近期亦需闭关一段时日，家族传来一些消息，需我处理。恐怕无法与你同往西北了。”

林烬也站起身来：“闭关要紧。西北之事，我会谨慎处理。”

苏浅雪点了点头，深深看了林烬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印入心底，然后轻轻转身，朝着夜色深处走去。

“浅雪。”林烬忽然叫住她。

苏浅雪停下脚步，回首望来。

“待你出关，待我从西北回来，”林烬看着她，语气认真，“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苏浅雪身形微微一滞，清澈的眸中似有涟漪漾开，她轻轻颔首，唇角弯起一抹极淡却动人的弧度：“好。我等你回来。”

说完，她不再停留，身影袅袅，很快融入朦胧的夜色与灵雾之中，消失不见。

林烬独自站在月桂树下，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良久未动。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带来远方隐约的虫鸣。

心中的最后一丝纷乱，似乎也随着苏浅雪方才的话语和那个承诺，渐渐沉淀下来。

西北，他要去了。

带着学院的任务，带着探查敌情的使命，也带着了断过往因果、直面本心的决心。

他不会再让萧瑶成为他的心魔。

他会看清一切，然后，做出属于自己的选择。

夜空中，繁星闪烁，月光皎洁。

山风吹拂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三天后，他将踏上新的征途。

而内心深处，那一簇名为“本心”的火焰，似乎燃烧得更加明亮、更加坚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