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逃遁（1/2）

意识仿佛沉入了冰冷粘稠的深海。

黑暗，寂静，只有灵魂深处传来的、如同钝刀切割般的剧痛，以及身体各处不断报警的衰竭感，提醒着林烬他还活着。

保命丹药化作数股性质各异、却都温和坚韧的药力，如同溪流般缓缓滋润着近乎干涸的经脉与丹田，吊住最后一丝生机。体内残存的“九柱本源”之力和“焚天母火”精粹，在这种濒死状态下，反而被激发出一丝微弱的活性，遵循着《混沌万化诀》与《焚天帝经》最本能的轨迹，极其缓慢地进行着修复。

这一次的昏迷，不知持续了多久。

当林烬再次恢复一丝模糊感知时，首先感觉到的，是刺骨的寒冷——并非外界温度，而是生命元气过度消耗、精血亏空带来的内在虚寒。他感觉自己像是一盏即将熄灭的油灯，灯油几近干涸，灯芯微弱。

眼皮沉重如山，他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睁开一道缝隙。

视线昏暗模糊，只能勉强分辨出头顶粗糙的岩壁轮廓。身体僵硬，几乎无法动弹，只有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着生命的存在。

“还活着……”这个念头，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多的却是沉重的无力感。

他尝试内视，过程比之前更加艰难。意识如同生锈的齿轮，勉强沉入体内。

丹田中，“烬灭神火”晶核的光芒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表面的裂痕不仅没有修复，似乎还扩大了一些。混沌元力几乎感知不到，如同死水。“混沌火种”更是黯淡无光，几乎与晶核失去了联系。

经脉萎缩、淤塞严重，许多地方甚至出现了断裂的迹象。灵魂本源如同布满裂痕的琉璃，稍微动念便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对《焚天帝经》庞大信息的承载也到了极限，思维运转滞涩无比。

修为……已然从半步武尊的假象，彻底跌落。他能感觉到，自己现在的实际境界，恐怕连天武境都不如，只是凭借着强悍的肉身底子和残存的一丝本源力量，勉强维持在元武境左右的能量层次。而且根基的损伤，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比想象的还要糟……”林烬心中苦涩。这一次的代价，太大了。焚血燃魂术的反噬，几乎断送了他未来的武道之路。

但他没有时间自怨自艾。

秦烈等人虽然被吓退，但随时可能回来。而且自己昏迷了不知多久，此地绝不能再留。

求生的意志，如同黑暗中的一点火星，顽强地燃烧起来。

他集中全部精神，开始艰难地、一丝一毫地调动体内残存的力量。

首先，是引导那几股吊命丹药的药力，优先修复最主要的几条经脉，恢复最基本的元力运转能力。这个过程极其缓慢痛苦，如同用最细的绣花针，在破碎的布匹上重新缝合。

同时，他尝试沟通灵魂深处那枚“混沌火漩”核心印记。印记虽然也因灵魂受创而光芒暗淡，但作为焚天殿的核心之物，层次极高，并未彻底沉寂。他需要借助印记那一点微弱的、对火焰能量的统御能力，来帮助自己吸纳外界稀薄的、相对温和的火属性能量，补充消耗。

时间，在无声的挣扎与修复中，一点点流逝。

洞外，大焚天山脉永恒的赤金色雷云似乎暗淡了一些，罡风也似乎减弱了，仿佛这片区域也因焚天殿的崩塌而产生了某种未知的变化。

不知过了多久，林烬的手指，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艰难地、一点点地撑起上半身，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动内腑，带来剧烈的咳嗽，咳出的却是暗黑色的血块。

但终究，他能够稍微活动了。

他颤抖着手，再次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丹药。这一次，他选择的是品级相对较低、但药性更加温和、适合当前虚弱状态的固本培元类丹药，以及一些补充气血的药材。如同一个吝啬的守财奴，他小心翼翼地服用、炼化，不敢有丝毫浪费。

丹药入腹，化作涓涓细流，虽然效果远不如之前的保命丹药，却胜在持续温和，一点点滋养着破败的身体。

借助“混沌火漩”印记的微弱辅助，他开始尝试吸纳洞外空气中游离的、相对平和的火属性能量。印记的层次太高，即使只是微弱引导，也让他对能量的过滤和吸纳效率远超普通功法，避免了被狂暴火煞侵蚀的风险。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

林烬如同一个最耐心的工匠，一点一点地修复着自身这具濒临报废的“法宝”。

他的气息，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回升。从元武境，慢慢回到灵武境……真武境……最终，勉强稳定在了天武境初期的门槛，但依旧虚浮无比，如同无根之萍。实际的战斗力，恐怕连巅峰时期的一成都不到。

但至少，有了基本的行动和自保（极其有限）的能力。

他缓缓站起身，身体依旧摇晃，但总算能够站稳。

走到洞口，透过岩石缝隙向外观察。石林外一片死寂，之前的追兵似乎并未返回。

“必须立刻离开九幽炎域。”林烬心中决断。这里环境太恶劣，能量狂暴，不适合疗伤，更随时可能遇到强大生灵或秦烈的追兵。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手背上的火焰印记，在焚天殿崩塌、传承获得后，已经不再有明确指引，只是微微发热，似乎与这片天地依旧存在某种联系。他只能凭借进来时的模糊记忆，以及对能量流动的感知，判断大致的出口方向。

他选择了与来时不同、但感觉能量相对平缓、可能通向“熔火古道”另一端或外围区域的一个方向。

没有飞行——以他现在的状态，飞行消耗太大，且目标明显。

他只能依靠双脚，在崎岖险峻的山石间徒步跋涉。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一个最老练的猎人，避开一切可能存在的危险区域和强大气息。遇到陡峭处，便手脚并用攀爬；遇到熔岩裂隙，便寻找狭窄处跳跃或绕行。

赤金色的雷云在头顶翻滚，罡风依旧刺骨，空气中弥漫的火煞之气让他不得不时刻运转微弱的混沌元力进行抵抗。身体的疲惫和伤痛如潮水般不断涌来，但他只能咬紧牙关，默默前行。

途中，他遇到了一小群只有真武境实力的、形如火焰蜥蜴的低阶魔物。若是平时，随手便可灭杀。但此刻，林烬却选择了远远避开，不愿浪费一丝一毫的力量，也不愿引起任何不必要的动静。

他还发现了一些零散的、似乎是其他探索者留下的痕迹——破碎的兵器碎片，焦黑的骸骨，甚至还有一处小型的、已经失效的临时营地痕迹。这些都提醒着他，九幽炎域中并非只有他一人，危险无处不在。

走走停停，不知跋涉了多久。饿了，便服用一些辟谷丹药或之前储备的干粮；渴了，便寻找岩缝中偶尔凝结的、相对纯净的火焰结晶，小心吸纳其中微弱的能量和水分。

他的伤势在缓慢恢复，修为也勉强稳定在了天武境初期，但根基的裂痕和灵魂的创伤，依旧如同附骨之疽，难以祛除。

这一日，他翻过一座低矮的赤红山脊，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布满了黑色砂砾的平原。平原尽头，隐约可见一道巨大的、仿佛将天地分割开来的暗红色空间裂缝！裂缝边缘扭曲波动，散发出不稳定的空间能量，但其方向，似乎是通往外界！

“出口！”林烬精神一振。虽然那空间裂缝看起来危险，但总比继续留在这绝地要好。

他加快脚步，朝着裂缝方向走去。

然而，就在他走到平原中部时——

侧前方的黑色砂砾地面，突然无声无息地隆起！

紧接着，三头形似放大版沙蝎、通体漆黑、甲壳闪烁着金属光泽、尾部毒钩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怪物，破土而出，呈三角阵势，拦住了他的去路！

“幽火毒蝎！”林烬心中一沉。这种魔物擅长潜伏偷袭，毒性猛烈，且是群居。眼前这三头，每一头都有天武境中后期的实力！

若是全盛时期，自然不放在眼里。但此刻……

三头毒蝎显然将林烬视为了猎物，幽蓝色的复眼锁定了他，发出“嘶嘶”的威胁声，尾部毒钩高高扬起，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林烬停下脚步，眼神冰冷。他知道，这一战无法避免。逃跑只会将后背暴露给这些速度极快的捕食者。

他没有废话，右手一翻，一柄之前在苍穹学院获得的、品质尚可的玄阶长剑出现在手中。以他现在的状态，施展强大的武技消耗太大，只能依靠基本的剑术和身法周旋。

“唰！”

中间那头体型最大的毒蝎率先发动攻击！它速度极快，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瞬间窜到林烬身前，两只巨大的螯钳一左一右钳来，同时尾部毒钩如同毒蛇出洞，带着一股腥风，直刺林烬面门！

攻势凌厉，配合默契！

林烬脚下“游龙步”本能施展，虽然因为状态不佳而速度大减，但步法精妙依旧。他险之又险地侧身避过螯钳，手中长剑划出一道弧光，精准地点在毒钩侧面，将其荡开。

“锵！”火星四溅。

巨大的力量从剑身传来，震得林烬手臂发麻，虎口崩裂，鲜血直流。他现在的力量，远逊于这毒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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