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开天三问,道心之验(2/2)
而月姬,并未立刻出声。她的意念在混沌中微微荡漾,似乎更加空灵,更加深入。她并未从自身属性或修行之道出发,而是仿佛在感受着这片“问道之间”本身,感受着那大地承载意象之下,更深层的东西。
终于,月姬那空灵、仿佛带着一丝悲悯与通透的意念,轻轻响起:
“知其重,而承其重。知其苦,而甘其苦。知其不可为,而尽力为之。”
“大地无言,承载一切,非因不知其重,恰恰是因为知晓一切之重,依然选择默默承受。辟地之德,在于明知与自愿。我之心感,让我能看到更多,感知更深。我看到了清雪姐姐冰封之下的守护之心,看到了婉清姐姐生机之中的治愈之愿,看到了艾莉西亚圣光之下的救赎之志,也看到了林辰哥哥混沌之中的平衡之道……”
“我看到了美好,也看到了污秽;看到了希望,也看到了绝望;看到了生命的坚韧,也看到了死亡的必然。正因看到,所以理解;正因理解,所以愿意去分担,去承受,去为那一线可能的美好,付出我所能付出的一切。哪怕前路莫测,哪怕代价沉重。此为我之‘辟地’,以心感为眼,以明知为基,以自愿为行,承载我所见、所感、所愿守护的一切。”
月姬的意念,没有具体的属性力量,却更加贴近“辟地”精神中那份“甘愿”与“明知”的核心。承载,不仅是能力,更是选择。尤其是明知沉重,依然选择肩负。
当四女的意念在这片混沌中回荡,与那“辟地”的宏大意象交融时,整个意识空间都仿佛轻轻震动起来。厚重的大地虚影变得更加凝实,山川更加清晰,一股沉静、厚重、包容、坚韧、充满生命力的道韵,沛然而生,与之前开天意象的开拓、定义、建立秩序的道韵,形成了完美的互补与循环。
开天为阳,辟地为阴;开天为动,辟地为静;开天为创,辟地为承。阴阳相济,动静相生,创承相辅,方为完整的世界,完整的“道”。
那代表着“辟地”意象的、厚重无垠的大地虚影,仿佛也投下了一道温和的目光,扫过凌清雪、苏婉清、艾莉西亚、月姬的意识所在。虽然没有言语,但那种默然的、厚重的认可之意,清晰地传递给了每一个人。
“善。”斧灵的意念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那亘古不变的漠然中,多了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缓和。“冰之守护,木之回馈,光之救赎,心之甘愿……虽道途各异,其心一也。守护之意,承载之志,可明可鉴。”
第二问,过。
压力再减一分。但林辰能感觉到,最关键、最核心的一问,即将到来。前两问,一为创世之始,一为立世之基,虽宏大,却相对“空泛”。而第三问,根据斧灵之前透露的信息以及月姬的预感,必将直指此地核心,直指他们此行的目的,直指那最本质的矛盾与抉择。
果然,混沌再次翻滚变化。开天辟地的宏大景象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比压抑、无比沉重的景象。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永恒的、仿佛连时光都能冻结的冰封世界。但与之前见过的幽蓝冰川不同,这里的冰,是暗红色的,如同凝固的血液,散发着无尽岁月的苍凉、悲伤,以及……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被强行禁锢、被永恒镇压的恐怖与怨毒。
冰封世界的中心,隐约可见一颗巨大无比的、缓慢搏动的暗红色心脏。心脏上方,九道粗大锁链垂落,锁链末端束缚着一块散发灰白光晕的碎片。而在心脏深处,在厚重的暗红冰层之下,似乎封存着某种难以名状、无法直视、仅仅感知到其存在就足以让意识崩溃的大恐怖。无数扭曲、漆黑、充满毁灭与吞噬欲望的影子,在那冰层之下挣扎、嘶吼,试图冲破束缚。
冰封的世界之外,是连绵的战争,是种族的悲歌,是守护者的牺牲。无数身形高大的巨神族战士,前赴后继,以血肉之躯,以额间晶石,以生命与灵魂,构筑起一道道防线,将那恐怖的存在,连同祂的爪牙,一同封入这永恒的冰狱之中。牺牲,无尽的牺牲。守护,悲壮而无望的守护。明知是填不满的深渊,是注定被遗忘的坟墓,依然一代又一代,坚守于此。
“守墓者……”一个苍凉、疲惫、却又无比坚定的低语,仿佛从时光尽头传来,在这片意识空间中回荡。
然后,那最核心、最沉重、最直指本质的疑问,如同最终审判的钟声,轰然响起:
“第三问:何以守墓?”
守墓!守护这永恒冰封的坟墓!守护这被镇压的、足以毁灭世界的恐怖!守护这注定被遗忘、被时光埋葬的牺牲与悲壮!
为何要守?谁来守?如何守?守到何时?值不值得?若墓中封印之物破封,又当如何?若守护意味着永世的孤寂、牺牲与无名的奉献,甚至可能意味着与整个世界为敌,还要不要守?
这不是简单的“守护”正义,这是最残酷、最现实、最本质的拷问。守护的,是可能毁灭世界的“邪恶”,而守护本身,也可能带来误解、牺牲、乃至新的灾难。这是巨神族,是历代“守墓者”用生命在回答的问题,如今,这个问题,赤裸裸地摆在了林辰五人的面前。
意识空间陷入了一片死寂。那暗红色的冰封世界,那挣扎的恐怖阴影,那前赴后继牺牲的巨神族战士……一幕幕景象冲击着每个人的心神。悲伤、苍凉、绝望、坚持、决绝……种种复杂到极点的情绪,如同冰水混合着火焰,灼烧着他们的道心。
这一次,月姬的意念最先有了波动。她的心感之力,让她对这片景象中蕴含的情绪感知最为敏锐,冲击也最为直接。她仿佛能听到那些巨神族战士临终前的怒吼与呢喃,能感受到那冰封心脏中恐怖存在的无尽怨毒与渴望,也能体会到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以身为墓的悲壮与决绝。
她的意念在颤抖,并非恐惧,而是一种感同身受的悲悯与沉重。良久,月姬那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却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穆与坚定:
“知其凶,而守之。非为名利,非为权柄,只因……不可不守。”
“我看到……那冰封之下的恐怖,若是破封,将带来怎样的毁灭与绝望。我看到……那些守护者的牺牲,他们的坚持,他们的无悔。我也看到……这守护背后的沉重,孤独,以及可能面对的误解与非议。”
“然,知其凶险,明其代价,依然选择守护,此为大勇,亦为大仁。守护的或许并非美好的事物,而是阻止更坏的结果。守护的或许是一份责任,一份承诺,一份对‘生’的敬畏,对‘灭’的抗拒。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有些墓,总要有人去守。不是因为值得,而是因为……必须。此为我之答: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知其凶险而守之,此即为‘守墓’之真意。”
月姬的回答,带着一种洞察真相后的坦然与承担,一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悲悯与决绝。她的道心,在这一刻,变得更加通透,也更加沉重。
斧灵的意念沉默着,那暗红色的冰封世界微微波动,仿佛在咀嚼着月姬话语中的含义。
这时,林辰的意念接了上来。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历经思考后的深沉:
“月姬所言,是为‘守墓’之心,我深以为然。然,仅有守护之心,或许还不够。”
他顿了顿,意识中,混沌熔炉的投影缓缓旋转,灰蒙蒙的光芒映照着那暗红色的冰封世界。
“守护,是目的,是态度。但如何守护,亦是关键。”
“此‘墓’中封存之物,乃大凶,大恶,大恐怖。守护其不破,乃第一要义。然,守护并非一味镇压封禁。封印可固,邪恶当诛。”
“若有一日,吾等之力,足以彻底净化、消灭此凶物,而非仅仅封印,那便是最好的‘守护’——让这‘墓’再无存在之必要。若暂时力有未逮,则需维持平衡,稳固封印,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此‘墓’之存在,是权宜之计,是无奈之举,而非永恒之法。真正的守护,当是以守护求平衡,以平衡换时间,以时间谋诛邪。若因守护而固步自封,因畏惧而不敢向前,则守护终将沦为僵化,封印终有崩溃之日。”
“故而,何以守墓?当怀必守之心,行智守之事。明辨主次,固封镇邪为基;积蓄力量,谋诛灭凶物为终。知其凶而守,是为勇;谋其灭而备,是为智。守与攻,镇与诛,平衡与进取,皆需审时度势,不可偏废。”
林辰的意念,如同他修炼的混沌之气,包容而辩证。他肯定了守护的必要性与悲壮,但更强调了守护的智慧与最终目的——并非永恒的镇压,而是为了最终的净化或消灭。守护是手段,而非目的。平衡是关键,进取是方向。
这番回答,不仅仅是从道心出发,更带上了策略性的思考,与巨神族可能因为某种原因(或许是力有未逮,或许是代价太大)只能选择永恒封印的无奈处境,形成了某种对比与补充。
混沌空间中,那暗红色的冰封世界,那挣扎的阴影,那牺牲的巨神族战士虚影,仿佛都随着林辰的话语而微微震颤。尤其是那冰封心脏上方,被九道锁链束缚的灰白光晕碎片,似乎与林辰意识中的混沌熔炉投影,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
斧灵的意念,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前两次加起来还要长久。混沌空间仿佛凝固,那暗红色的冰封世界景象也定格不动。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审视、思索、追忆、感慨乃至一丝挣扎的复杂情绪,从冥冥中传来,笼罩着林辰五人。
仿佛过了千万年,又仿佛只是一瞬。
终于,斧灵那苍老的意念再次响起,这一次,那亘古的漠然似乎被打破,声音中带上了一种深深的疲惫,一种万古孤寂后的释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欣慰。
“知其凶而守之,为大勇……封印可守,邪恶当诛,平衡需持……勇、智、仁、持……尔等之道心,虽稚嫩,其志可嘉,其思可鉴。”
“巨神之族,奉命守墓,镇封虚空暗秽。无尽岁月,血泪成冰,魂骨为阶。然,力有穷时,封印渐弛。幽冥蝼蚁,觊觎神心,欲行渎神之举,破封灭世。”
“尔等非吾族类,却愿担此重责,明守护之艰,知平衡之要,谋诛邪之终。此心……甚慰。”
随着斧灵的话语,那暗红色的冰封世界景象缓缓消散,重新化为一片混沌鸿蒙。但这一次,混沌不再给人压抑迷茫之感,反而变得柔和、包容,仿佛母亲温暖的怀抱。
笼罩在众人意识上的最后一丝压力,也烟消云散。
“三问已毕,道心可鉴。”
“开天之创,辟地之承,守墓之志……尔等,已得‘开天’之认可。”
话音落下,笼罩五人的五道灰色光柱骤然收敛,如同百川归海,缩回那冰晶巨斧——“开天”之中。而林辰五人的意识,也如同从深水中被托起,瞬间回归了各自的肉身。
冰封王庭,依旧空旷寂寥。王座之上,巨神族遗骸巍然不动。但遗骸膝上,那柄名为“开天”的冰晶巨斧,此刻光华内敛,不再震颤,却自有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威严散发出来。斧身之上流转的混沌光芒变得柔和而稳定,仿佛与这片空间,与那遗骸,甚至与林辰五人之间,建立了某种微妙的联系。
开天三问,道心之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