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武当问道（2/2）

“林先生，我有个问题。”艾莉西亚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好奇，“依您看来，我们西方的圣光之力，与东方的丹道、异能，是否也在此‘道’之中？”她来自西方教廷，修的是圣光秘法，平日里总觉得东西方修行体系截然不同，此刻听林辰一番话，心中的困惑顿时被勾起。

林辰看向她，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颔首道：“然也。《易经》有言，‘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圣光也好，丹火、异能也罢，都只是‘器’，是力量的外在表现形式。而驱动这些力量、理解这些力量、运用这些力量的根本，在于背后的‘道’。”

他伸出手指，指尖凝聚起一缕淡淡的灵气：“就像这灵气，可为疗伤续命，亦可化为利刃伤人，全凭使用者的心意。圣光亦是如此，既能温暖治愈，抚慰人心，也能化为裁决之光，荡灭邪恶。关键不在于力量本身，而在于使用者是否能明心见性，知晓力量的本源。这便是‘一致而百虑，同归而殊途’。”

艾莉西亚碧蓝的眼中闪过一丝明亮的光彩，仿佛被浓雾遮蔽的道路忽然变得清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缓缓泛起淡淡的金光——那是圣光的力量，以往她只知按教廷典籍修炼，从未想过力量背后还有如此深奥的道理。此刻再感受这圣光，只觉得它比以往更加温润，与周围的天地灵气也多了几分共鸣。她抬起头，对着林辰恭敬地行了一礼：“多谢林先生指点，我明白了。”

“婉清也有几分浅见。”苏婉清适时地为众人续上茶水，茶汤注入茶杯的声音与琴音相得益彰。她放下茶壶，指尖轻轻拂过茶杯上的兰草纹，微笑道：“《道德经》亦云，‘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这烹茶的山泉，本是无色无味，却能滋养草木，润泽茶叶，让茶叶释放出芬芳。它甘居下位，随方就圆，从无抱怨，这或许也是一种‘道’吧。”

“说得好。”林辰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婉清你身具青木道体，生机盎然，平日里无论是疗伤还是培育灵草，都能滋养万物，正暗合此理。木主生发，春回大地时，草木破土而出，点缀山河，这本身就是自然循环中不可或缺的一环。你的道，便在这‘滋养’二字之中。”

苏婉清闻言，脸颊微微泛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指尖轻轻捻着衣角。夕阳的霞光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宛如画中走出的江南仕女。

就在这时，凌清雪忽然起身，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在石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平台中央的空地上，身形微微一纵，避开了松枝的遮挡。月光已悄悄爬上东边的山巅，清冷的光辉洒在她身上，让她的白衣更显素净。

她并未召唤冰系异能，只是将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其余三指弯曲，成剑指之状。月姬的琴音恰好在此刻一转，变得舒缓悠长，如溪流潺潺。凌清雪的身影随着琴音缓缓动了起来——她的剑式不再是以往对敌时的凌厉迅疾，没有冰刃破空的呼啸，也没有寒气逼人的威压，而是变得舒展、圆融。

她的身影在月光与云雾中流转，时而如流云卷舒，身姿轻盈如羽；时而如苍松挺立，身形沉稳如岳。剑指划过空气，带出淡淡的气流，与琴音、松涛、风声交织在一起。有那么一瞬间，众人仿佛看到她的身影与周围的山峦融为一体，她的剑式就是山的轮廓，她的呼吸就是风的节奏，冰冷的剑气早已收敛，只余下与武当仙山灵秀之气相合的温润。

月姬的琴音愈发柔和，指尖在琴弦上跳跃得更快，琴音与凌清雪的剑式配合得天衣无缝。苏婉清托着下巴，眼中满是欣赏；艾莉西亚看得目不转睛，时不时发出小声的赞叹；林辰则负手而立，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一曲终了，凌清雪的剑式也缓缓收势。她站在月光下，气息平稳，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月光下闪着晶莹的光泽。琉璃色的眸子里满是通透与明悟，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更加圆融平和。她转头看向林辰，轻轻颔首，眼中带着几分感激——若不是林辰的点醒，她恐怕还在执着于力量的酷烈，无法领悟到刚柔并济的真谛。

这一刻，没有了幽冥宗的阴谋诡计，没有了追寻九鼎的紧迫压力，只有青黛色的山峦、翻涌的云海、清冽的茶香、空灵的琴音、圆融的剑式，以及同道之人之间的论道与陪伴。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温情，如同山间的清泉，在众人心间缓缓流淌、深化，洗去了所有的焦躁与疲惫。

夜色渐深，夕阳彻底沉入西山，月华替代了霞光，如银纱般洒满山巅。云海在月光下变得愈发洁白，如平静的银河在山间铺展。月姬收起七弦琴，将其放回琴囊之中；苏婉清也收拾好茶具，将其收入储物袋。艾莉西亚拉着苏婉清的手，叽叽喳喳地问着江南的风物，苏婉清耐心地一一解答，偶尔传来两人轻轻的笑声，打破了山间的宁静。

林辰独自走到崖边，负手而立，抬头仰望星空。夜幕如墨，穹顶之上，星河璀璨，无数星辰如同镶嵌在黑丝绒上的钻石，闪烁着亘古不变的光芒。北斗七星清晰可见，斗柄指向西方，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宇宙的运转规律。这些星辰在天空中排列、移动，蕴藏着宇宙间最深奥的奥秘，也映照着他肩上沉甸甸的责任——九鼎的下落尚未明晰，幽冥宗的阴谋仍在暗处潜伏，通天之路更是遥不可及。

山风微凉，吹动他的青衫，衣袂在月光下猎猎作响。他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再次摩挲起袖中的青铜残片，残片上的饕餮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似乎在回应着天空中的星辰。就在这时，一件带着淡淡清冷气息的白色风衣，轻轻披在了他的肩上。

风衣上还残留着凌清雪身上特有的寒气，却并不刺骨，反而带着几分温暖。林辰微微一愣，下意识地转头，正对上凌清雪那双在月光下愈发清澈明亮的眸子。她依旧没什么表情，嘴角紧抿着，脸色也依旧是淡淡的苍白，但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却少了平日的冰封与冷漠，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关切与柔和，像冰雪融化后露出的温泉。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旁，学着他的样子抬头仰望星空。月光洒在她的脸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显得格外安静。

林辰也没有说话。他知道凌清雪的性子，沉默寡言，不擅表达情感，此刻的举动，已是她能做出的最直白的关切。他轻轻拉了拉肩上的风衣，将其裹得更紧了些，风衣上的清冷气息与他身上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格外和谐。

山风依旧，带着松针的冷香与草木的湿润气息；松涛依旧，如低低的絮语在耳边回响；星河依旧，在穹顶之上闪烁着亘古的光芒。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倒映在崖边的青石板上，显得格外和谐。

所有的生死相依，在古墓中共同抵御幽冥宗杀手的默契；所有的默契扶持，在赶路途中相互照应的温暖；所有的情愫暗生，在论道时眼神交汇的瞬间——都化作了此刻的无言静默与目光交汇，在山风与星河的见证下，缓缓流淌，深入人心，成为彼此心中最珍贵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