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神秘的福伯（1/1）

酉时末的金红色余晖透过窗棂的格纹，在李家西院的泥地上投下斑驳交错的斜影，空气中还残留着练剑时扬起的石屑味道。李洛尘刚将那柄被剑气崩出数道豁口、握柄处磨得发亮的木剑往墙角一靠，院门外就传来杂役拖沓的脚步声，混着粗瓷碗碰撞的清脆声响。他随手扯下沾着石屑与草沫的外衫扔在床尾，露出里面洗得发皱却干净的粗布短打，胸口那道被元力震裂的口子还敞着，边缘的丝线泛着焦黑——正是今早修炼“龙吟剑啸”时，剑气反噬撑破的痕迹。“后山那道窥探的目光，十有八九是大长老的狗腿子。”他快步迎上去，接过杂役递来的粗瓷碗，筷子拨弄着碗里仅飘着几滴油星的青菜，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山口那抹一闪而逝的灰影，“这老狐狸的鼻子倒是比猎犬还灵，我刚突破后天五重不过一天，就迫不及待派人盯梢了。”

糙米饭嚼着满是寡淡的涩味，还带着些许陈米的生硬，李洛尘扒了没几口，就将粗瓷碗重重搁在缺角的木桌上。他走到墙角，弯腰从床底下拖出个蒙着厚厚一层灰尘的旧木箱，铜锁早已锈得与木身粘成一团，他手指扣住锁鼻轻轻一拧，“咔嗒”一声脆响就将其掰断。箱子里除了几件打满补丁的原主旧衣，最底下压着个用油纸裹了三层的牛皮纸包，里面是黄级下品的铁叶草和凝气花——这是他突破后天四重那晚，母亲趁着夜色摸到西院，偷偷塞给他的，当时还反复叮嘱他要藏好慢慢用。如今他晋入五重境界，这些药材早已入不了眼。指尖触到微凉的纸包，原主的记忆突然翻涌上来：寒冬腊月里，冻得通红的小手被一双布满老茧的大手紧紧裹住，塞进一个还带着体温的烤红薯；被李虎那群人按在泥里揍得鼻青脸肿后，有人蹲在他身边，用粗布蘸着温热的药酒轻轻擦拭伤口；甚至在他武魂觉醒失败被全族嘲笑冷落时，也只有那个人会在深夜往他窗台上放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

“福伯。”李洛尘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眼底因警惕而绷紧的冷厉不自觉地柔了几分。福伯在李家当差快三十年，说是老仆，在原主记忆里更像半个家人——年轻时是原主祖父最信任的随身侍从，跟着祖父征战过边境，后来祖父过世，他不愿去前院当管事，主动挪去了最偏僻的杂役院，每天劈柴挑水，活得像个不起眼的影子。府里的人都当他是个耳背眼花的老糊涂，就连大长老那边也从没把这个“老废物”放在眼里，可只有原主知道，这位看似木讷寡言的老仆，是整个李府唯一真心待他的人。“后山的事透着邪性，大长老那边虎视眈眈，母亲又被他们以‘静养’的名义看管着，我身边连个能信的人都没有。”李洛尘掂了掂手里的药材，纸包下的叶片还带着干燥的脆感，一个念头愈发清晰，“这些药材送他正好承情，更能探探他的底——原主记忆里，这老人劈柴时手腕稳得能让斧头落在同一道刻痕里，绝不是普通杂役能有的本事。”

杂役院窝在李家府邸最西南角的低洼处，紧挨着马厩，还没走近就闻到一股草料、马粪和汗水混合的酸臭味，风一吹就带着刺鼻的气息。此时天快擦黑，大部分杂役都回屋歇着了，院子里只剩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蹲在石磨旁抽旱烟，烟杆在指间转着圈，唾沫星子随着笑声溅在地上。看到李洛尘走来，几人的烟杆突然停在嘴边，笑声戛然而止，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有对“前废物”的惯性轻视，更有对“逼退李豹的狠角色”的深深忌惮——毕竟上次演武场，李洛尘手持木剑逼得后天六重的李豹节节败退、狼狈躲闪的事，早就在下人间传得沸沸扬扬，谁也不敢再像从前那样明着怠慢。一个汉子刚想起身打招呼，被旁边的人用胳膊肘捅了一下，又讪讪地坐了回去。

李洛尘懒得理会这些人的目光，径直穿过院子走向最里头的小木屋。那屋子比他住的西院还要简陋，夯土墙布满细密的裂纹，墙根处长着几株青苔，屋顶的茅草却盖得异常齐整，看不到一丝漏雨的缝隙。门口的空地上用竹篱笆围了个半尺高的小圃，几株叶片肥厚的药草长得郁郁葱葱，叶片上连个虫洞都没有，显然是每日精心照料的。他抬手叩了叩掉漆的木门，指节碰到粗糙的木头纹理，门上还挂着个用细麻绳编的驱蚊草束，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福伯？”他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傍晚的寂静，屋里立刻传来苍老的应答声。

“谁啊？”屋里传来一声苍老的应答，紧接着木门“吱呀”一声转开，带着陈年木轴的涩味。开门的正是福伯，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浆得笔挺，没有一丝褶皱，花白的头发用一根磨得光滑的木簪绾着，脸上的皱纹像老树皮般深刻，却透着岁月沉淀的质感。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乍看浑浊得像蒙了层雾，可李洛尘刚走近半步，就感觉那目光像两把藏了三十年的钝剑，悄无声息地穿透他的皮肉，直刺丹田处的龙魂。“是少爷啊，快进来坐。”福伯的声音带着老人才有的沙哑，却异常清晰，侧身让他进屋时，动作虽慢却稳，肩背挺得笔直，半点没有干了半辈子杂活的佝偻相，反而透着一股军人般的硬朗。

屋里比外面看着更清爽整洁，木板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褥子，叠得方方正正，旧木桌上摆着个缺角的陶制砚台和半叠草纸，墙角堆着的柴火劈得长短均匀，码得像豆腐块般整齐。柴火旁的小泥炉上坐着个锡制药罐，淡淡的药香混着松木燃烧的清香飘过来，让人精神一振。福伯从桌下摸出个粗瓷碗，提起桌边的陶壶倒了碗热茶，碗沿虽有个小豁口，可他递过来时手腕稳如磐石，滚烫的茶水注入碗中，液面平稳得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少爷今日怎么有空来杂役院？”福伯在他对面的长凳上坐下，双手自然搭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那气度不像个伺候人的老仆，反倒像个隐退山林的世家老者。

李洛尘将牛皮纸包轻轻放在桌上，缓缓推到福伯面前，语气诚恳：“福伯，这两味是黄级下品的铁叶草和凝气花，我如今突破到后天五重，留着也没用了，您拿回去煎水喝，补补气血正好。”他说话时目光始终紧盯着福伯的手，不敢错过丝毫细节。只见老人浑浊的眼睛扫过纸包，枯瘦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指尖动作灵活得不像常年握柴刀的手——指腹那层薄茧分布得极为规整，正好是握剑时虎口和指节发力的位置，分明是常年练剑的练家子才有的手。福伯的指尖在纸包上停留了一瞬，就像在掂量重量，动作自然得让人看不出破绽。

“少爷有心了。”福伯没有立刻收下，反倒抬眼看向他，那浑浊的眼珠突然亮了一瞬，像蒙尘的利剑骤然出鞘，寒芒一闪而逝。李洛尘心头猛地一缩，丹田内九条龙魂下意识地腾起半寸，精纯的剑意在经脉中隐隐躁动——这是他突破以来，第一次被人用目光逼出本能防御反应。可下一秒，福伯的目光又恢复了之前的浑浊，仿佛刚才的锐利只是错觉。他拿起纸包凑近鼻尖闻了闻，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柴米油盐：“铁叶草性温去湿，凝气花性寒滋阴，两者搭配着煎服，正好中和药性，温养经脉最是对症，少爷倒是有心了。”

“福伯竟懂药理？”李洛尘故意提高了些音量，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摆。他心里早已翻起惊涛骇浪：这铁叶草配凝气花的方子极其冷门，药性相克又能互补，就连府里专职的药师都得翻半天药书才能确认，一个常年待在杂役院的老仆，怎么可能一眼就看穿其中门道？这绝不是“懂点皮毛”就能解释的，福伯的身份越来越可疑了。

“年轻时跟着老主人走南闯北，去过不少药谷，见药师配药多了，便记了些皮毛。”福伯捋了捋下巴上稀疏的白须，皱纹堆起的笑容里带着几分慈祥，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李洛尘胸口的裂口，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少爷这衣服，是被元力震裂的吧？”他伸出手指虚点了一下裂口方向，“寻常功法只会撕出直口，您这裂口边缘带着细微的波纹，倒像是音波类的剑招震的——而且看这力道，少爷的功法品阶不低啊。”

李洛尘的瞳孔骤然收缩，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插着练功用的木剑，回来时落在西院了。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强压下心中的震惊：这老人竟能从一道裂口看出功法类型，甚至隐约猜到品阶，这绝不是“记了些皮毛”能解释的。“福伯好眼力。”李洛尘收起脸上的惊讶，语气沉了几分，在这种一眼就能看穿自己的人面前，隐瞒纯属多余，“正是“龙吟剑啸”，以龙魂催动剑音，震散对手元力用的辅助技法。”

“龙吟剑啸……”福伯慢悠悠地重复着这个名字，手指轻轻叩着桌面，节奏稳得像打剑谱的节拍，每一下都敲在人心上。“九劫化龙剑典的辅助剑招，以龙魂催发剑音，既能慑人心神，又能破人元力，是门难得的杀伐利器。”他说到这里突然抬眼，浑浊的目光里藏着几分深意，仿佛能看透李洛尘的底细，“少爷年纪轻轻，就能将这等技法练到引动元力震裂衣衫的地步，你的剑，很利。”

李洛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福伯，等待着他的下文。

“后天五重的境界，就能将基础剑法和龙吟剑啸融会贯通，这份剑道天赋，青州城年轻一辈里找不出第二个。”福伯压低了声音，目光快速扫过门窗，确认没有外人后才继续说，“可少爷有没有想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端起粗瓷碗喝了口茶，茶沫沾在嘴角也不在意，放下碗时故意让碗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演武场逼退李豹，一日内突破后天五重，这些事在府里早就传疯了。大长老那边本就视你为眼中钉，如今你锋芒毕露，怕是有人坐不住要动手了。”

“福伯是说大长老？”李洛尘问道，他终于明白福伯的意思了。

“老奴可没说。”福伯放下茶碗，碗底磕在桌上轻响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告诫的意味。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指了指门口的药草，“你看这草，长在杂役院墙角，没人当回事，没人修剪也没人争抢，反倒长得枝繁叶茂。要是挪到前院花园，被人天天盯着看，稍有冒头就被掐尖修剪，长得再好也得按人家的心思来，哪能有如今的自在鲜活？”

李洛尘心头猛地一震，福伯的话像一道惊雷劈散了他的浮躁。他之前满脑子想着借家族大比一鸣惊人，洗刷“废物”的污名，却忘了大长老本就视他母子为眼中钉，如今自己天赋暴露，就像在老虎面前亮了爪子，不等大比怕是就要遭黑手。冷汗顺着后背滑落，他站起身，对着福伯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极低，这一拜是真心实意的感激：“多谢福伯提点，洛尘之前只顾着逞强，险些酿成大错，今日受教了。”

“少爷不必多礼。”福伯也跟着起身，动作不慌不忙，腰杆依旧挺直，半点不显老态。他走到门口掀开门帘，夜色已经像墨汁般漫了进来，杂役院的油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昏黄的光在泥地上晃悠。“老主人当年在边境救过我的命，我这条命本就是李家的。照看少爷，是分内之事，更是报恩之举。”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望着夜色的目光里藏着说不清的往事。

李洛尘抬脚要跨门槛，身后突然传来福伯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少爷，往后少去后山练剑了。”

李洛尘脚步猛地一顿，霍然回头：“福伯知道后山有人盯我？”

福伯没直接回答，只是望着远处大长老院的方向，昏黄的油灯映得他脸上皱纹更深：“大长老的眼线，连马厩里喂马的老周都是。你这几日在后山练剑动静不小，剑音都传到前院了，他怎么可能没察觉？”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厉色，“而且，他不只是察觉了你的动静，恐怕已经盯上了你的变化。”福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缓缓说道：“大长老的眼线，遍布整个李家府邸，连马厩里喂马的老卒，厨房挑水的杂役，都有他的人。你这几日频频往后山跑，练剑时的元力波动那么大，别说他了，就连我这老头子都听见了。”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看向远处大长老院落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层层房屋看到那里的动静，“而且，他不仅察觉了你的行踪，恐怕已经开始调查你突破的缘由，你的变化，瞒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