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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南溟绝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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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提“李”这个姓氏,更不敢提“李烬”这个名字。他只能用最隐晦的、也是宫中早已约定俗成的代称,来禀报此事。

书房内,一片死寂。

只有笔尖,在宣纸上划过时,那“沙沙”的、如同冰雪摩擦般的轻响。

赵长乐的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她依旧在书写着,仿佛根本没有听到李福的禀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跪在地上的李福,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官服。他感觉,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在吸入这座书房里那冰冷得足以冻结灵魂的空气。

他不知道帝姬在想什么。

是会因为这最后一个宿敌的消亡,而感到一丝快意?还是会因为这段过往的再次被提及,而感到不悦?

他不敢揣测,只能将头埋得更低,如同一只最卑微的蝼蚁,等待着神的裁决。

终于,赵长乐写完了纸上的最后一个字。

她缓缓地,将手中的毛笔,放在了笔洗之中。

然后,她才转过身,用那双深不见底的、没有任何情绪的凤眸,看向了跪在地上的李福。

“李烬……”

她轻轻地,吐出了这个早已被列为禁忌的名字。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淡,就像是在说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的名字。

但仅仅是这两个字,就让李福的身体,猛地一颤!

赵长乐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宫墙,望向了那遥远的、早已被她彻底改造过的南方。

她的脑海中,并没有浮现出那个曾经与她争夺天下的、枭雄李烬的脸。

李烬,对她而言,从来都不是一个具体的“人”。

他,和那些被她清洗的勋贵、被她镇压的士族、被她解散的北境军一样,都只是一个符号。

一个代表着“混乱”、“情感”、“欲望”与“旧秩序”的符号。

而现在,这个符号,所代表的一切,其最后的、物理层面上的载体,也彻底消亡了。

她的世界,终于,在每一个层面上,都达到了她想要的、绝对的“洁净”。

“死了。”

她又轻轻地说了两个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也普通不过的事实。

然后,她将目光,收了回来,重新落在了李福高举的那个黑色漆盒上。

“将宗人府所藏,李氏一族的宗卷、谱牒,尽数取来。”

她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李福心中一凛,虽然不明白帝姬的用意,但还是立刻叩首领命:“奴婢……遵旨!”

“另外。”赵长乐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种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的语调,“传我旨意。”

李福将耳朵竖到了极致,生怕漏掉一个字。

只听赵长乐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句足以让天下所有还对“传承”二字,抱有幻想的人,都彻底坠入冰窟的、最终的审判。

“焚其谱。”

“绝其姓。”

短短六个字,却蕴含着比千刀万剐、诛灭九族,更加彻底、更加残忍的毁灭意志。

焚其谱!

宗族谱牒,是一个家族传承的根,是他们来于何处、去往何方的唯一证明。烧掉它,就是将这个家族,从历史的长河中,连根拔起!让他们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彻底地,被“过去”所遗忘!

绝其姓!

姓氏,是血脉延续的徽记,是子孙后代认祖归宗的唯一凭依。废绝它,就是斩断了这个家族,通往未来的、所有可能!从今往后,天下再无“李”姓之人(此处的李,特指李烬一脉),他们的血,将彻底消散在芸芸众生之中,再也无法凝聚!

这不是杀人。

这是在“概念”层面上,对一个家族,进行的最彻底的、从过去到未来,双向的同时抹杀!

李福听完这道旨意,整个人,都仿佛被抽干了灵魂。他无法想象,是何等冰冷的心,才能下达这样一道……连魔鬼都想不出的命令。

他颤抖着,叩首,声音嘶哑地,挤出了两个字。

“……遵旨。”

赵长乐不再看他,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她重新走回书案前,看着自己刚刚写下的那些冰冷的、如同零件般的新文字,脸上,露出了一抹满意的、冰裂般的微笑。

这时,一直安静地跪坐在一旁的刘嫣儿,放下了手中的笔。

她抬起头,用那双漆黑得如同深渊的眸子,看向赵长乐,用一种同样不带感情的、求知的语气,问道:

“母皇,为何要‘绝其姓’?将他们从史书上抹去,不就足够了吗?”

在她看来,“焚其谱”,已经是最彻底的惩罚了。

赵长乐转过头,看着这个自己最完美的作品,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可以被称之为“欣赏”的神色。

她缓缓地,走到刘嫣儿的身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她冰冷的小脸。

“嫣儿,你要记住。”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抹去,只是暂时的。只要那个‘姓氏’还在,只要他们的血脉还在,就总会有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重新将他们,从故纸堆里,翻找出来。”

“或为警示,或为同情,或为……野心。”

“而情感,就像野草,哪怕只有一丝根茎,一点土壤,也能重新滋生、蔓延,最终,毁掉整座精心修剪的园林。”

“朕要做的,不是修剪。”

她的声音,变得无比的轻,却又无比的重,如同梦呓,又如同神谕。

“朕要的,是一座,永恒的、完美的、由白玉和钢铁铸成的,永远不会长出任何一根杂草的——神国。”

“所以,不仅要铲除野草,更要……毁掉种子,焚尽土壤。”

“让那个‘姓氏’,从所有人的认知里,彻底消失。让它,成为一个毫无意义的、从未存在过的音节。这,才是真正的,永绝后患。”

刘嫣儿静静地听着,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领悟的光。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赵长乐的书案前,拿起那支帝姬刚刚用过的、还带着墨香的狼毫,在那张写满了新文字的宣纸的背面,用一种稚嫩、却又无比坚定的笔触,写下了四个字。

“南溟绝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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