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女帝今日不落泪 > 第182章 海棠谣灭

第182章 海棠谣灭(1/2)

目录

黄沙埋葬了铜雀台,也埋葬了赵长乐心中最后一丝属于过往的温情。当她从那片人为制造的、象征着终结与死寂的沙漠中走出来时,夕阳正坠向西山,将她的影子在青石宫道上拉得狭长而扭曲,仿佛一个挣扎着脱离了躯壳的游魂。

她没有回头,一步也没有。身后那片承载了她少女时代所有美好与期盼的废墟,连同那坍塌的楼阁与被掩埋的枯树,都已成为她决心斩断的过去。每向前走一步,她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自己身上剥离,那是一种曾被称之为“人性”的、温软而无用的东西。

回到永安宫时,夜幕已经降临。宫人们早已将前夜暴雨肆虐过的庭院收拾干净,被血水侵蚀过的花草尽数拔除,换上了新土。那口肇事的玄铁函依旧静立在观星台上,在暮色中像一头蛰伏的远古巨兽,沉默地与她对峙。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原样,但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铁锈腥气,以及每个人脸上无法掩饰的惊惧,都在宣告着这里已经变成了另一番景象。

赵长乐没有在庭院中停留,径直走入了内殿。老太监李总管连忙跟了上来,手里捧着一件织金斗篷,声音里满是担忧:“殿下,夜里风寒,您在外站了一下午,还是披件衣服,喝碗姜汤暖暖身子吧。”

赵长乐没有理会他,只是径直走到了殿中,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里,立着一株半人高的盆栽海棠,正值花期,一簇簇粉白相间的花朵开得正盛,娇嫩欲滴,在这座死气沉沉的宫殿里,显得格外不合时宜。

这株海棠,是三年前,她刚开始守孝时,母后宫里的旧人送来的。说是母后生前最喜之物,希望这花能代为陪伴帝姬,为这素缟的宫殿添一丝生气。

生气?

赵长乐的目光在那娇艳的花朵上停留了片刻,眼神却愈发冰冷。

她想起了很多关于海棠的传闻。宫里的人都说,海棠花美则美矣,却有一样不好——它只开花,不结果。因此,在最重子嗣的深宫内院,海棠虽美,却始终被视为一种不祥之兆。

更让她心悸的,是那首不知从何时起,便在宫中孩童口中流传的诡异童谣。

“红海棠,白海棠,开了花,结不成;红烛台,白烛台,照了人,留不住……”

童谣的后半段,似乎还有别的词句,但流传最广,也最为人所熟知的,便是那一句——海棠无子。

海棠无子。

这四个字,像一句最恶毒的诅咒,笼罩在赵氏皇族的天空之上。父皇一生勤勉,后宫充盈,却也只得当今圣上一个皇子。而皇兄登基数年,后宫嫔妃换了一批又一批,却至今膝下空虚,连一个公主都未曾诞下。

朝堂之上,已有臣子旁敲侧击,请求皇帝广纳后妃,开枝散叶,以安国本。每一次,赵长乐都能从皇兄那愈发阴沉的眼神中,看到与日俱增的焦虑与暴戾。

这诅咒,就像那晚从玄铁函中流出的血水,看不见源头,却在实实在在地侵蚀着这个王朝的根基。

而如今,这象征着“无子”诅咒的海棠花,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开在她的眼前,用它那娇艳而无用的美丽,无声地嘲笑着她、以及整个赵氏皇族的困境与无能。

“李总管。”赵长乐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奴才在。”老太监连忙躬身应道。

“这花,开得太好了。”赵长乐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那盆海棠,“好得……有些碍眼。”

李总管心中咯噔一下,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他小心翼翼地揣摩着帝姬的意思,试探着问:“那……奴才这就把它搬出去?”

“搬出去?”赵长乐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搬出去,它不还是在宫里么?只要它还在,这‘海棠无子’的调子,恐怕就永远也唱不完。”

老太监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终于明白了帝姬的意思,那不是简单的厌恶,而是一种要将诅咒连根拔起的决绝!

“传本宫的令。”赵长乐的声音陡然转冷,像寒冬腊月里结在屋檐上的冰棱,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命羽林卫即刻出动,将这禁宫之内,无论宫苑、庭院、还是盆栽,所有海棠,一棵不留。”

“记住,”她加重了语气,眼神锐利如刀,“视所有。连根拔起,当场劈碎,尽数焚毁。本宫不想在明日的太阳升起时,在这宫里,再看到一片海棠花瓣,或是一截海棠树根。”

这道命令,比昨日引血水肥田,比今日黄沙埋台,更加疯狂,更加暴戾!

那不仅仅是花了,那是宫中各处经营多年的景致,是许多嫔妃的心爱之物,甚至御花园中那几株百年海棠,还是先帝亲手所植!

“殿下!殿下三思啊!”李总管“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抵着地面,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御花园的……那几株老树,是先帝遗物啊!擅动不得!此事若惊动了圣上……”

“皇兄那里,本宫自会去说。”赵长乐冷冷地打断了他,“至于先帝遗物……父皇真正的遗物,是这大乾的江山,是赵氏的血脉。若为几株花木,便要让这‘无子’的诅咒日夜萦绕在皇城上空,动摇国本,你觉得,九泉之下的父皇,会希望看到吗?”

一番话,说得李总管哑口无言,冷汗涔涔。他知道,帝姬已经将这件事,上升到了动摇国本、撼动江山的高度。这已经不是他一个奴才能劝阻的了。

他更知道,帝姬不是在同他商量,而是在下达一道不容违抗的死亡敕令。

“奴才……遵旨。”他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然后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一般,瘫软在地。

赵长乐不再看他,只是转过身,一脚踹翻了殿角那盆开得正艳的海棠。

“哗啦——”

精美的瓷盆碎裂一地,湿润的泥土混杂着粉白色的花瓣,狼狈地铺陈开来。那娇艳的花朵在接触到冰冷地砖的一瞬间,便被摔得萎靡破碎,沾满了尘土,再无半分美感。

赵长乐面无表情地从那片狼藉上踩了过去,仿佛踩过一滩无足轻重的垃圾。

“从这里,开始。”她冷冷地丢下这句话,走入了内室。

命令以最快的速度传达到了羽林卫的营地。当值的羽林卫中郎将接到这道盖着帝姬私印的懿旨时,整个人都惊呆了。但他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帝姬虽无实权,但孝期已满,身份尊贵无比,她的命令,在某种程度上,甚至比后宫嫔妃的懿旨更有分量。更何况,如今的帝姬性情大变,手段狠戾,无人敢去触她的霉头。

很快,一队队身披甲胄、手持利斧的羽林卫,如狼似虎地冲入了皇城的夜色之中。

一场针对“海棠”的屠杀,就此展开。

最先遭殃的,便是永安宫庭院里那几株刚刚从前夜的血水中幸存下来的小海棠树。宫人们只听见几声利斧入木的闷响,以及树干断裂的“咔嚓”声,转眼间,那几株平日里颇为雅致的风景树,便被砍倒在地,枝叶散乱。

紧接着,羽林卫们毫不留情地将它们拖到空地上,用斧头劈成一截一截的碎木,然后堆在一起,浇上火油,点火焚烧。

熊熊的火焰冲天而起,将永安宫的夜空映照得一片通红。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草木烧焦的呛人味道。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羽林卫的队伍迅速散开,涌向禁宫的各个角落。他们砸开了一座座宫院的大门,在那些养尊处优的嫔妃、贵人们惊恐的尖叫声中,冲入她们精心打理的庭院,对着那些或大或小的海棠树,挥下了冰冷的斧头。

“住手!你们好大的胆子!知道这是谁的宫里吗!”

“放肆!本宫院里的这株‘西府海棠’是圣上亲赐,谁敢动它!”

哭喊声,怒骂声,求饶声,此起彼伏。但手持帝姬懿旨的羽林卫们不为所动,他们只知道执行命令。任何阻拦者,都被他们用刀鞘毫不客气地推开。

一时间,整个后宫都陷入了一片鸡飞狗跳的混乱之中。斧头劈砍树木的声音,在寂静的皇城中回荡不休,听起来竟比战场上的厮杀声更加令人心悸。

就连御花园也未能幸免。当羽林卫们冲向那几株最为高大、据说已有百年树龄的老海棠树时,负责看管御花园的老花匠们全都跪倒在地,抱着士兵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将军饶命啊!这几株是神宗皇帝亲手种下的,是老祖宗留下的念想啊!砍不得,真的砍不得啊!”

羽林卫的中郎将看着眼前这几株枝干虬结、冠盖如云的老树,眼中也闪过一丝犹豫。但一想到传令太监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以及帝姬那句“一棵不留”的命令,他心一横,厉声喝道:“帝姬有令,此树不祥,乃动摇国本之兆!今日不断其根,来日便是断我大乾的根!给我砍!”

随着他一声令下,数十把利斧,同时砍向了那几株苍老的树干。

“噗!噗!噗!”

沉闷的声响中,木屑纷飞。百年老树的树干坚硬无比,但终究抵不过精钢利斧的轮番砍伐。在坚持了近半个时辰后,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那几株见证了数代王朝兴衰的老海棠,轰然倒塌,激起漫天烟尘。

这一夜,皇城无眠。

当东方天际再次泛起鱼肚白时,这场疯狂的“屠杀”终于落下了帷幕。禁宫之内,再也找不到一株完整的海棠树。取而代之的,是数十个熊熊燃烧的火堆,以及空气中久久不散的焦糊味。

赵长乐在内室中枯坐了一夜,也听了一夜。当外面所有的声响都归于沉寂时,她才缓缓起身,推开了殿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