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商人的抱团（1/2）

万历二十九年冬，苏州城内最热闹的话题，不是新到的绸缎花色，也不是景德镇瓷器的行情，而是一件震动整个江浙商界的大事 —— 绸缎商人秦世桢牵头，联合了苏州、杭州、松江、嘉兴四地的织户、绸缎商、染坊主，正式成立了 “绸缎行”。

消息传开，整个江南商界都震动了。

秦世桢并非沈万三那般巨富，但为人公道、做事稳重，在绸缎圈里声望极高。他亲眼见过这些年商人的苦：税乱时被层层盘剥，税定后又陷入恶性竞争。你压价、我甩卖，你偷工、我减料，最后大家一起亏，反倒让外地商人捡了便宜。

更麻烦的是纠纷。

商人与客户起了争执，与牙行起了矛盾，与码头起了冲突，要么忍气吞声，要么闹到官府，费时费力，还容易被官吏借机敲诈。小商户势单力薄，常常吃哑巴亏。

秦世桢在一次绸缎商私下聚会中，一拍桌子：“咱们生意人，不能再各顾各了！抱成团，才有规矩，才有腰杆！”

一呼百应。

短短半个月，近百家织户、绸缎商联名加入，公推秦世桢为行首，定下了几条简单却实在的规矩：

第一，统一绸缎品级与基准价格，不恶意压价，不偷工减料，维护整个行业信誉。

第二，行业内部纠纷，先由绸缎行调解，调解不成再告官，减少内耗。

第三，统一采购生丝，量大价低，降低小织户成本。

第四，集资聘请账房先生、识字先生，免费帮小商户算账、写契约、看文书。

第五，遇到地方吏役刁难，由行会出面交涉，不让单个商人独自受气。

章程一贴出来，整个苏州城的小织户、小商人都沸腾了。

城北一间小织坊里，织户老周摸着刚织好的绸缎，眼眶都有些发热：“以前咱们小户，就是案板上的肉。大商人压价，牙行克扣，官府乱收费，咱们有苦说不出。现在好了，有了绸缎行，咱们腰杆也硬了。”

他身边的几个织户连连点头。

“以前生丝要自己买，被中间商层层加价，成本高得吓人。现在行会统一采买，一斤生丝省两文钱，一月下来就是好几两。”

“以前写一张买卖契约，要找秀才，要花钱，还怕被人坑。现在行会有先生免费帮忙，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最要紧的是，有人撑腰了。再遇到吏役故意刁难，咱们报上行会的名字，他们多少也要收敛几分。”

绸缎行成立不过月余，效果立竿见影。

以往江浙绸缎市场价格混乱，同品不同价，互相拆台。如今价格公道稳定，品质统一提升，外地客商反而更愿意来苏州拿货，销量不降反升。商事纠纷更是大幅减少，以前三天两头闹到知府衙门，如今十件里有八九件在行内就解决了。

苏州知府周显宗对此感受最深。

他在府衙之内，看着近来明显减少的商事诉状，对同知笑道：“以前一升堂，多半是商人斗殴、欠债、争价、诈骗，头疼得很。如今这些绸缎商自己抱成团，自己定规矩，自己调解纠纷，咱们衙门清净太多了。”

同知深有同感：“不止清净，还安稳。小商户不再受气，大商户不再乱搞，市面平和，地方自然安稳。”

周显宗抚须点头：“陛下规范商税，是给商人立国法；他们自己成立行会，是给自己立行规。国法加行规，这商事才算真正走上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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