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技艺的流动(1/2)
万历二十八年的春天,景德镇的昌江两岸,窑火遍地,烟火缭绕。无论是御窑厂的龙窑,还是民窑的馒头窑,都日夜不息地燃烧着,窑工们添柴、看火、出窑的身影穿梭不停,空气中弥漫着瓷土与草木灰混合的独特气息,连昌江的流水,都仿佛被这浓浓的瓷韵浸染,变得温润起来。
改制后的御窑厂,彻底摆脱了往日的萧条,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活力。坯房里,工匠们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敷衍懈怠,一个个俯身案前,潜心钻研,指尖的竹刀在瓷坯上灵动飞舞,将毕生的技艺与心血,都凝聚在一方小小的瓷坯上。他们知道,这些烧制出来的市场用瓷,不再是毫无价值的 “私活”,而是能换来真金白银的宝贝,烧得越好,设计得越精巧,卖的价钱就越高,自己能分到的利润就越多。
老工匠王怀安的坯房,更是成了御窑厂最热闹的地方。他如今身兼两职,既要在官窑烧制皇室用瓷的青花龙纹瓷,又要为市场设计烧制青花山水瓷。往日烧制皇室用瓷,需严格按工部定样,不能有丝毫偏差,而烧制市场用瓷,他却可以随心所欲,将自己四十多年的制瓷心得与江南的山水意境融合在一起,画出的青花山水,笔墨灵动,意境悠远,甫一推出,便被景德镇的瓷器商争相订购,市价一路飙升。
“王师傅,您这青花山水瓶,画得真是绝了,釉色艳而不妖,胎质细如凝脂,我出五十两银子一件,您给我留十件!”
“五十两太少了,我出六十两!王师傅的手艺,放眼整个景德镇,都是独一份的!”
瓷器商们挤在王怀安的坯房前,争着抢着预定他的作品,脸上满是急切。王怀安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满是感慨,往日在官窑,他的手艺只是为皇室服务,无人问津,如今却成了人人争抢的宝贝,这份认可,比赚到银子更让他开心。
而更让工匠们欣喜的,是皇帝特许的 “兼职民窑” 之令。每周的固定两日,御窑厂的工匠们便会走出官窑的大门,前往各个民窑,传授技艺。王怀安便是昌南窑的常客,每周三、五的清晨,他都会准时来到昌南窑,带着民窑的工匠们一起选料、修坯、上釉、看火,将官窑的精细技法,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他们。
官窑的制瓷技艺,向来以 “精”“细” 着称,选料需层层筛选,胎土要反复揉捻,修坯要精益求精,上釉要薄厚均匀,烧窑要精准把控火候,每一个环节,都有着严苛的要求。而民窑的工匠,虽有着丰富的实践经验,却缺乏系统的技法指导,烧制的瓷器,总在细节上有所欠缺,胎质不够细腻,釉色不够均匀,花纹也不够精致。
王怀安来到昌南窑后,第一件事便是教民窑工匠揉捻胎土。“胎土是瓷器的根,根扎不牢,瓷器便容易裂、容易变形。揉胎要揉到胎土细腻无杂质,捏之成团,按之不散,这样烧出来的瓷胎,才会细如凝脂,坚如磐石。” 他一边说着,一边亲手示范,双手反复揉捻着瓷土,动作娴熟而沉稳,民窑的工匠们围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一边记一边学,反复练习,直到掌握要领。
修坯时,王怀安教他们用竹刀的技巧:“修坯要顺着瓷坯的纹路,轻重有度,既要修去多余的胎土,又要保持瓷坯的造型,尤其是瓶身的弧度,要圆润流畅,不能有丝毫突兀。” 他拿着竹刀,在民窑工匠修坏的瓷坯上轻轻修整,不过片刻,原本略显粗糙的瓷坯,便变得圆润精致,让一旁的工匠们叹为观止。
上釉和烧窑,更是王怀安的拿手绝活。官窑的秘釉配方,他虽不能随意泄露,却能教民窑工匠调整釉料的比例,让釉色更加鲜亮;烧窑时,他能根据火焰的颜色,精准判断窑温的高低,教民窑工匠如何添柴、如何控火,让瓷器在窑中均匀受热,减少残次品的产生。
“王师傅,您这一手看火的本事,真是太神了!以前我们烧窑,全靠经验,残次品率高达七成,现在跟着您学,残次品率降到了三成,烧出来的瓷器,品质也比以前好了太多!” 昌南窑的窑主拉着王怀安的手,感激地说道,“自从您来指导后,我们窑里的瓷器,不仅在国内卖得好,还被西洋商人订走了一大批,价钱翻了一倍还多!这都是您的功劳啊!”
王怀安摆摆手,笑着说:“我只是教了些粗浅的技法,关键还是你们肯学、肯练。手艺这东西,越传越活,越练越精,藏着掖着,只会慢慢失传,唯有传出去,才能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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