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织机的枷锁（1/2）

万历二十六年的江南，正是蚕桑丰收的时节。苏州城外的桑林郁郁葱葱，采桑女的歌声伴着蚕宝宝啃食桑叶的沙沙声，弥漫在湿润的空气里。可这份生机盎然，却没能驱散苏州织户沈万三心头的阴霾。

他的织坊坐落在阊门外，青砖灰瓦的院落里，五十张织机整齐排列，织工们手脚麻利地操作着，经纬交织间，一匹匹色泽鲜亮的云锦不断涌现。库房里，堆积如山的订单早已排到了半年之后，可沈万三看着这些订单，非但没有欣喜，反而急得直搓手。

“爹，又有人来催订单了，问能不能提前交货。” 儿子沈明远匆匆跑进来，脸上带着难色。

沈万三叹了口气，走到窗边，望着院墙外那片闲置的空地，喃喃道：“要是再多十张织机，再雇几十名织工，这些订单何愁交不上？” 他从业二十余年，从最初的三张织机起家，凭着精湛的手艺和诚信经营，渐渐在苏州织业站稳了脚跟。可这些年，无论生意做得多大，订单多火爆，他始终被一道无形的枷锁束缚着 ——“机户不得逾百张” 的祖制。

这道旧规不知始于何时，本意是防止机户势力过大，垄断市场，可到了万历年间，早已成了阻碍纺织业发展的桎梏。沈万三的织坊规模在苏州只能算中等，不少大织户私下里早就突破了百张织机的限制，可都是偷偷摸摸，不敢公开登记，一旦被官府查实，就要面临重罚。

“祖制难违啊。” 沈万三不止一次带着厚礼去拜访苏州知府，恳请放宽限制，得到的回复却总是这四个字。知府看着他送来的云锦，语气带着歉意：“沈掌柜，不是本官不肯通融，这是祖上定下来的规矩，谁敢擅自更改？万一被言官弹劾，本官担待不起。”

沈万三不甘心。他知道，江南的丝绸早已闻名天下，不仅供应国内，还通过月港远销海外，欧洲的商人更是对云锦、宋锦趋之若鹜。可因为织机数量的限制，许多织户只能看着订单流失，眼睁睁错过赚钱的机会。

与沈万三有同样烦恼的，还有苏州城里的数十家织户。城西的张记织坊，老板张世德同样被织机数量困扰。他的织坊以生产宋锦闻名，海外订单源源不断，可五十张织机根本满足不了需求。“要是能放开限制，我能把织机扩到三百张，雇上千名织工，让苏州的宋锦传遍天下！” 张世德在织户聚会时，激动地说道。

织户们纷纷附和，却没人敢真的站出来挑战祖制。几年前，有个织户偷偷添置了二十张织机，被人告发后，不仅织机被没收，还被罚款千两，差点倾家荡产。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轻易尝试。

这些抱怨和困境，随着江南税赋奏报，一层层传到了北京的紫禁城。朱翊钧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户部呈上来的江南税赋清单里，纺织业的税收虽逐年增长，却始终达不到预期。旁边附着的一份密报，详细说明了江南纺织业的潜力被 “机户不得逾百张” 的旧规严重束缚的情况。

“百姓想赚钱，朝廷该支持才是，哪能拦着？” 朱翊钧放下朱笔，眉头微蹙。他想起之前推广番薯玉米、改良农具时，地方官也曾以 “祖制” 为由阻挠，若不是他力排众议，强行推行，也不会有如今的丰收景象。

“这祖制，若是阻碍了民生，阻碍了国家发展，留着何用？” 朱翊钧对户部尚书王国光说。

王国光躬身道：“陛下所言极是。只是这旧规已施行多年，贸然废除，恐会引起地方官和部分乡绅的反对。”

“反对？” 朱翊钧冷笑一声，“他们反对，是怕织户势力壮大，影响他们的利益。可他们没想过，织户赚了钱，朝廷才能收更多的税，百姓才能有更多的活干，这是双赢的好事。”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着江南的位置：“江南是大明的富庶之地，纺织业是江南的支柱产业。放开织机数量的限制，让纺织业蓬勃发展，不仅能增加税收，还能吸纳更多流民就业，稳定地方，何乐而不为？”

王国光点点头：“陛下圣明。只是如何废除，还需仔细斟酌，制定妥善的章程，避免出现混乱。”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