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冰封的鸭绿江（1/1）
万历二十年冬，鸭绿江畔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像无数把小刀子，刮在人脸上生疼。江面上，一层薄薄的冰刚凝结成型，晶莹剔透，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宛如一条横亘在大明与朝鲜之间的银色带子，将两片土地悄然连接。
李如松勒住胯下的乌骓马，战马不安地刨了刨蹄子，鼻孔中喷出两道白色的雾气。他身着鎏金铠甲，腰间佩着那柄皇帝亲赐的宝刀，目光越过冰封的江面，望向对岸连绵起伏的群山。那片土地，曾是朝鲜的锦绣河山，如今却被倭寇的铁蹄蹂躏，处处弥漫着战火与苦难的气息。
“提督大人，冰层已经勘察完毕。” 一名亲兵策马来到李如松身边，躬身禀报，“冰层厚度足以支撑大军渡江，只是部分区域刚结冰，需小心行进。”
李如松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身后整齐列队的四万大军。玄色的铠甲在风雪中泛着冷光，长枪、大刀、火器排列得如同钢铁森林，将士们个个身姿挺拔，眼神坚定，即便寒风呼啸，也没有一人缩颈弯腰。经历了誓师大会的激励和皇帝密信的指引，他们心中的斗志早已燃烧到了极点，只待踏上朝鲜的土地，与倭寇一决雌雄。
“传我将令！” 李如松的声音洪亮，穿透寒风，清晰地传到每一位将士耳中，“戚家军火器营为先头部队，率先渡江，抢占对岸滩头阵地，严密警戒，防止倭寇偷袭；辽东铁骑紧随其后，分两翼展开，掩护主力部队渡江；步兵与粮草队伍断后，有序跟进，务必确保粮草军械万无一失！”
“遵命！” 各级将领齐声应道，声音震彻云霄。
吴惟忠立刻催动战马，来到火器营队列前，高声喊道：“火器营的兄弟们，随我渡江！抢占滩头，为大军开路！”
“杀！杀！杀！” 三千戚家军火器营将士齐声呐喊，推着佛郎机炮、虎蹲炮，扛着火绳枪，迈着整齐的步伐，向着冰封的江面走去。
冰层被将士们的脚步踩得 “咯吱咯吱” 作响，仿佛不堪重负，随时都会碎裂。每一步踏下，都能看到冰层上泛起细密的裂纹，看得人心惊胆战。但火器营的将士们毫无惧色，他们相互扶持，小心翼翼地向前行进，手中的武器始终紧握，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对岸的动静。
李如松站在江畔，目光紧紧盯着渡江的将士们，手中的马鞭微微握紧。他知道，渡江是此次东征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之一。一旦冰层碎裂，或者遭遇倭寇偷袭，后果不堪设想。他身旁的亲兵早已做好准备，一旦出现意外，便会立刻率领精锐骑兵驰援。
幸运的是，江面上并无倭寇的踪迹。或许是倭寇没想到大明大军会如此迅速地渡过鸭绿江，或许是他们的主力都集中在平壤、汉城等地，并未在鸭绿江畔布置重兵。
火器营的将士们顺利抵达对岸，立刻按照预定计划，在滩头阵地展开阵型。佛郎机炮和虎蹲炮被快速架设起来，炮口对准了远处的山林；火绳枪将士们则排成整齐的队列，密切警戒着四周。吴惟忠亲自检查着每一处防御工事，确保没有任何疏漏。
“提督大人，滩头阵地已稳固，可让后续部队渡江！” 吴惟忠派人快马回报。
李如松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高声下令：“辽东铁骑，渡江！”
早已整装待发的辽东铁骑将士们，立刻催动战马，向着冰封的江面疾驰而去。马蹄踏在冰层上，发出 “咚咚” 的巨响，与冰层的 “咯吱” 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激昂的战歌。骑兵们身姿矫健，动作迅捷，很快就渡过了鸭绿江，在对岸分两翼展开，与火器营形成了犄角之势。
随后，步兵与粮草队伍也开始渡江。步兵将士们搀扶着民夫，小心翼翼地推着粮草车、军械车，缓慢而有序地前进。粮草车的轮子碾过冰层，留下深深的痕迹，冰层虽有震颤，却始终稳固。
李如松直到确认主力部队都已顺利渡江，才催动战马，踏上冰封的鸭绿江。马蹄踏在冰面上，冰凉的触感透过马靴传来，让他更加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已经踏上了远征的征程。他微微低头，看着脚下晶莹的冰层，仿佛能看到江水在冰层下奔腾流淌，那是大明与朝鲜的界河，如今却成了他们奔赴战场的通道。
渡江途中，他无意间抬头，看到江畔的山坡上，跪了一片朝鲜百姓。他们穿着破烂的衣衫，顶着寒风，手中捧着热气腾腾的汤碗，目光热切地望着渡江的明军将士。有的百姓，甚至不顾寒冷，跪在雪地里，向着明军的方向叩拜，口中不断呼喊着 “天朝上国”“救命之恩”。
一名白发苍苍的朝鲜老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江边，想要将手中的热汤递给正在渡江的明军士兵。他的动作迟缓，却充满了真诚。一名明军士兵看到后，连忙快步上前，接过热汤，对着老人深深鞠了一躬，高声道：“老人家，多谢您！我们定会赶走倭寇，还你们一个安宁的家园！”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泪水，他对着士兵连连点头，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周围的朝鲜百姓，也纷纷将手中的热汤、食物递给明军将士，泪水混合着热气，从他们的脸上滑落，在寒风中凝结成霜。
李如松看着这一幕，心中的使命感愈发强烈。这些朝鲜百姓，饱受倭寇的蹂躏，家园被毁，亲人被杀，早已陷入绝望之中。而大明的大军，就是他们唯一的希望。自己肩负的，不仅是皇帝的信任和大明的荣耀，更是这些苦难百姓的期盼。
他勒住马缰，对着江畔的朝鲜百姓高声道：“朝鲜的乡亲们，我们是大明的军队，是来驱逐倭寇、拯救你们的！你们放心，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把倭寇赶回老家，还你们一个太平的家园！”
声音透过寒风，传到朝鲜百姓的耳中。他们听到后，纷纷再次叩拜，哭声与欢呼声交织在一起，在鸭绿江畔久久回荡。
李如松不再停留，催动战马，继续向对岸驶去。踏上朝鲜的土地时，脚下的积雪比大明境内更厚，寒风也更刺骨。但他心中的热血，却在不断沸腾。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真正的战斗，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