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标准铜尺的威严(2/2)
“陛下,臣有罪。” 张四维第二天一早就跪在御书房外,烟袋锅攥得变了形,“臣识人不明,致使安阳县清丈受阻,请陛下降罪。”
朱翊钧没让他起来,而是把刘敬之的供词扔了下去:“你自己看,他说‘靠着首辅的面子,朝廷不会深究’。” 皇帝的声音冷得像冰,“张首辅,你这面子,比大明的法度还大?”
张四维捡起供词,手都在抖。供词里不仅有刘敬之的交代,还有他给乡绅写的 “关照信”,虽然没明说要瞒报田亩,可那语气里的偏袒,傻子都看得出来。
“臣…… 臣罪该万死。” 他的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鲜血顺着皱纹往下流。
就在这时,申时行的奏折也到了,说 “安阳县之事,非一日之寒,当彻查所有张四维门生的清丈情况”。这看似公正的建议,实则藏着打压政敌的心思。
朱翊钧把奏折扔在一边,对骆思恭说:“传旨,安阳县知县刘敬之,革职抄家,流放三千里;乡绅王老爷,隐匿田亩入官,罚银五千两;彰德府知府失察,降三级调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张四维,“张首辅,罚俸一年,在家思过,好好想想什么是‘公’,什么是‘私’。”
旨意传到安阳,百姓们放起了鞭炮。李老栓捧着新换来的标准铜尺,在自己租种的田埂上量了又量,眼泪掉在尺身上,被阳光照得像碎钻:“这下好了,有这尺子在,谁也别想欺负咱庄稼人。”
刘敬之被押解出县城时,百姓们扔的烂菜叶堆满了囚车。他看着路边竖着的 “标准铜尺碑”—— 那是用他藏匿的铜料铸成的,尺身上 “欺瞒者,以贪腐论罪” 几个字,在秋阳下闪着刺目的光,像在嘲笑他的愚蠢。
消息传遍各省,清丈的风气为之一变。山东的乡绅主动交出隐瞒的田亩,江南的知府把短尺全缴了上来,连最偏远的云南,县令们都亲自带着标准铜尺下地,生怕落下个 “欺瞒” 的罪名。
王国光在户部盘点新清查出的田亩,总数比之前多了三万多亩,足够给边防军饷添三个月的粮草。他摸着标准铜尺,对庞尚鹏感叹:“陛下这招真高,一把尺子,比多少圣旨都管用。”
庞尚鹏刚从河南回来,靴底还沾着安阳的泥土。他拿出新修订的《清丈细则》,上面加了条 “每日丈量后,需由锦衣卫、知县、百姓代表共同签字确认”,笑着说:“不是尺子管用,是陛下让这尺子有了威严。”
朱翊钧在御书房看着各地送来的铜尺拓片,每个州县都在尺尾刻上了自己的名字,像是在立下军令状。他忽然想起洪武爷铸造的 “量田铁尺”,据说那尺子能镇住地方妖邪,如今看来,真正能镇住歪风邪气的,从来不是尺子本身,是朝廷的决心,是法度的威严。
“把安阳县的短尺送到国子监。” 皇帝对小李子说,“让那些学子们看看,欺瞒朝廷,是什么下场。” 他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这标准铜尺不仅是丈量土地的工具,更是丈量人心的标尺,谁要是敢在这尺子上动手脚,就别怪他翻脸无情。
国子监的学子们围着那把短尺,议论纷纷。刘大器指着上面的 “王” 字,对师弟们说:“这就是乡绅和贪官勾结的铁证。咱们将来做官,手里的尺子可以是铜的、铁的,但心里的尺子,必须是公正的。”
秋风吹过国子监的牌坊,“学海无涯” 四个大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远处的田埂上,丈量队的脚步声此起彼伏,标准铜尺与地面碰撞的清脆声响,像在奏响一曲公正的乐章。
朱翊钧站在角楼上,望着远方的田野。那些被重新丈量的土地,像盖上了朝廷的印戳,再也藏不住猫腻。他知道,一把铜尺或许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至少让天下人明白,大明的法度,容不得半点欺瞒;天子的眼睛,看得见每一寸土地的虚实。
夜色渐深,御书房的灯还亮着。朱翊钧在《清丈总册》上写下 “安阳案” 的处理结果,笔尖划过纸面,留下深深的刻痕。这道刻痕,既是给刘敬之的教训,也是给天下官员的警示 —— 在标准铜尺的威严面前,任何贪腐和欺瞒,都将无所遁形。而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