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制度的篱笆（2/2）

小李子应着，心里暗暗咋舌。自从科场新规推行，工部的能工巧匠们忙得脚不沾地，先是发明了会变色的试纸，只要接触到特殊墨水就会变红；又造出了中空的椅子，底下装着铜铃，稍有异动就会响；现在连砚台都做成了机关，真是把舞弊的路子堵得死死的。

申时行进来时，正看见皇帝在修改《科场防弊条例》。新添的条款里，有 考官三年轮岗制，避免在一地待久了形成关系网；有 考生籍贯公示制，让百姓监督是否有冒名顶替者；还有 落榜生申诉制，若觉得不公可向都察院递状子。

陛下，老臣们都说，太祖爷定下的科举制，经您这么一改，才算真正完善了。 申时行躬身道，想起自己担任主考官时，曾因拒绝为外戚子弟递条子，被参了 不近人情，那时哪敢想会有今日这般清明。

朱翊钧放下笔，案上的条例已攒成厚厚的一本，墨迹层层叠叠，像片密不透风的网。完善？ 他笑了笑，拿起云南送来的密报，你看这里，滇南士子能用竹筒藏文章，过几日说不定就有人用骨头刻经文 —— 制度就像篱笆，得时常修补，才能挡住豺狼。

他走到窗前，望着国子监的方向。那里的读书声比往常响亮，有寒门学子在晨雾里背书，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底气。科举这道篱笆，朕要让它永远结实。 因为他知道，这道篱笆不仅是防舞弊的屏障，更是连通朝堂与民间的桥梁，只有桥不塌，路才通。

旨意传到工部，尚书正带着工匠们调试新制的 誊录机。这物件看着像个小屏风，上面铺着宣纸，动换编号。陛下说了，要让誊抄也无懈可击。 尚书对着图纸比划，连墨色浓淡都得一样，别让人看出破绽。

翰林院的编修们则埋首于故纸堆，编纂《历代科场舞弊考》。从唐代的 关节暗号 到宋代的 代笔枪手，从元代的 籍贯造假 到本朝的 夹带经文，洋洋洒洒写了五十卷，每卷后面都附着 防范之法，成了各地监场官的必读书。

江南贡院的放榜日，刘大器作为翰林院的代表前来观礼。他穿着青布官袍，站在人群里，看着红榜上那些陌生的名字，忽然想起自己落榜那日的绝望。有个年轻举子挤到他身边，手里攥着答卷，激动地说：刘大人，我是徽州来的，家里三代都是佃农，这次中了！

刘大器看着他冻裂的手指，想起自己当年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好好做官，别辜负了这干净的科场。

举子重重点头，转身对着皇宫的方向叩首，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周围的寒门士子跟着跪下，一片 声在贡院上空回荡，惊飞了檐角的鸽子。

赵武站在门楼上，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皇帝为何对科场规矩这般较真。那些叩首的身影里，藏着的是无数个家庭的希望，是大明未来的筋骨。他摸了摸腰间的绣春刀，刀鞘上的花纹被摩挲得发亮 —— 这把刀，不仅是用来防舞弊的，更是用来守护希望的。

御书房的烛火亮到深夜，朱翊钧还在批阅各地送来的考情奏报。庞尚鹏的土地清丈已至江南，海瑞在南京弹劾了贪腐的盐运使，而科场的清风，正顺着运河，吹向大明的每个角落。

他拿起朱笔，在《科场防弊条例》的扉页写下 永无止境 四个字。墨迹在纸上慢慢晕开，像片蔓延的绿藤，缠绕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规矩，长成一道永远不会腐朽的篱笆。这道篱笆里，会走出无数个刘大器，带着寒门的韧劲，带着民生的温度，让大明的朝堂，永远有新鲜的血液，永远有向前的力量。

窗外的月光洒满庭院，照亮了那棵历经百年的老槐树。虬曲的枝干上，新叶舒展，生机勃勃，像极了这正在悄然改变的大明。朱翊钧知道，修补篱笆的路没有尽头，但只要守住 二字，这条路就永远值得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