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民心的向背（2/2）

画上的石桥确实挤满了人，有的挑着担子，有的摇着船，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朱翊钧看着那稚嫩的笔触，忽然觉得这比任何奏章都能说明问题。

消息传到南京时，南京户部尚书正在清点漕运的粮食。往年这个时候，总有州县报 ，想少缴粮，今年却个个超额，连最偏远的徽州府都多送了两千石。

这是怎么了？ 尚书摸着粮袋上的封条，上面的朱砂印还很新鲜，难道今年风调雨顺到这种地步？

下属笑着递上一份《江南商报》，上面印着苏州石碑的拓片：大人您看，不是天帮忙，是人心齐。百姓信陛下，就愿意多缴粮。

户部尚书看着拓片上的 为民做主，忽然想起嘉靖年间的江南，那时税银不足，百姓逃亡，官府只能靠抓人充数。短短几十年，竟有如此逆转，他忍不住叹了句：民心向背，真能定天下啊。

这种民心的力量，甚至影响到了海外。宁波港的海商们听说皇帝保护商户，主动将走私的货物登记入册，说 要做正经生意，不给陛下丢脸。市舶司的太监不敢刁难，只是按规矩收税，每月的税银竟比以前多了两倍。

骆思恭的密报里，记录着一个有趣的故事：有个倭寇头目想趁夜袭扰苏州，被当地渔民发现，渔民们驾着渔船追了二十里，硬是把倭寇赶跑了。百姓说，不能让小鬼子坏了陛下给的好日子。

朱翊钧把这则密报递给申时行，老首辅看完后，捋着胡须道：陛下，这就是《孟子》说的 得其民，斯得天下

可民心这东西，最是善变。 朱翊钧望着案上的《江南水患图》，今年春雨多，怕是要闹水灾，今年信你，明年若让他们饿了肚子，照样会骂你。

他忽然下旨：让江南巡抚组织百姓修河堤，所需银子从超额的税银里出，工钱给足，不许克扣。

旨意传到苏州时，王阿三正带着织户们加固自家的织机。听说要修河堤，他第一个报名：陛下护着咱，咱也得护着咱的家。 短短三天，就有两千多百姓自愿报名，工地上的号子声比过年还热闹。

李老四拄着拐杖在工地上监工，看见有吏员想克扣粮食，立刻拄着拐杖冲上去：你敢动修河堤的粮？潘相的下场忘了？ 吏员吓得赶紧把粮食分匀了，再不敢耍花样。

夏末的江南，河堤刚修好，就来了场百年不遇的洪水。看着坚固的堤坝挡住洪水，百姓们对着北方磕头，说 陛下的福泽。朱翊钧收到奏报时，正在给两位皇子讲 大禹治水 的故事，他指着地图上的江南，说：不是朕的福泽，是百姓自己救了自己。

秋收后，江南的税银再次入库，比去年又多了一成。王国光捧着账册，笑得合不拢嘴：陛下，照这样下去，辽东的军饷就不愁了！

朱翊钧却让人把多出的税银拨了一部分，在江南建了十座 育婴堂。他对小李子说：税银是数字，民心是根本。数字会变，根本稳了，江山才能稳。

苏州织造局门前的石碑，在秋风里站得笔直。有个外地来的太监路过，看见石碑上的字，吓得赶紧低下头，连马都不敢骑快了。织户们看着他的背影，笑得前仰后合 —— 他们知道，这石碑不光立在地上，更立在了那些坏官、坏太监的心里，像根钉子，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们：民心不可负。

御书房的烛火亮到深夜，朱翊钧在江南税银账册的封面上写下 民心向背 四个字。墨迹在纸上缓缓晕开，像江南的春水，温柔却有力量。他知道，这场用潘相的血换来的民心，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只要守住这份信任，让百姓能安心织布、种地、经商，大明的根基，就永远不会动摇。

窗外的月光洒在案上，照亮了那篇《江南新貌赋》。朱翊钧轻声念着 官爱民，民信官，上下同心，其利断金，忽然觉得，这或许就是他毕生追求的治世 —— 不需要石碑来证明，只需要百姓在提到 二字时，眼里有光，心里有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