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留中的奏折(1/2)
御书房的漏刻指向四更,烛火将朱翊钧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被拉长的剪影。他捏着陈登云那本立储奏折的指尖微微泛白,米黄封皮上 请早立东宫 的字迹被摩挲得发毛,纸页边缘卷起细小的毛边,像极了朝堂上那些按捺不住的躁动。
万岁爷,司礼监把批红的回帖拟好了。 王瑾捧着张洒金宣纸进来,上面是掌印太监刘安的笔迹:臣等遵旨,请陛下早定储位,以安人心。 字迹恭谨,却在 二字上用了重墨,显然是想顺着言官的意思推波助澜。
朱翊钧的目光扫过那行字,忽然将奏折重重拍在案上。烛火被震得剧烈摇晃,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扭曲,像群张牙舞爪的鬼魅。谁让他这么拟的? 他的声音里淬着冰,比辽东的雪还冷,朕的意思,轮得到他来篡改?
刘安昨夜还在郑贵妃宫里喝了酒,回来就听说皇帝把立储奏折压了半宿,便想借着回帖敲敲边鼓 —— 毕竟皇三子是郑贵妃所出,若储位未定,总有转圜的余地。此刻听皇帝动怒,他吓得 跪倒,洒金宣纸飘落在金砖上,墨迹被泪水洇开个黑团。
奴... 奴才该死! 刘安的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官帽上的金珠叮当作响,奴才是想着... 想着国本为重...
国本? 朱翊钧冷笑一声,捡起那本奏折,狼毫笔蘸满朱砂,在陈登云的奏疏旁缓缓写下:皇长子年方五岁,待其束发再说。 字迹不疾不徐,笔锋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既没肯定 的请求,也没直接驳回,像道悬在半空的惊雷,让人猜不透落点。
王瑾捧着那页批红,手指微微发颤。他在司礼监待了三十年,见过隆庆帝用 知道了 敷衍言官,见过张居正用 压制异见,却从没见过这样的批法 —— 不置可否,却字字带着帝王的威严。
这就是朕的批红。 朱翊钧将奏折推向刘安,朱砂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红,传下去,谁也不准改一个字。
刘安连滚带爬地捡起奏折,才发现御案左侧的楠木柜被分成了三层:最上层贴着 即刻发,放着蓟镇的军报和江南的赈灾疏;中层标着 五日议,多是吏部的任免和户部的账册;最下层的格子没有标签,只在柜门上刻着道浅浅的龙纹,里面已经躺着三本奏折,都是这半年来言官关于 的试探。
把这本也放进去。 朱翊钧指着下层的格子,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刘安这才明白,皇帝不是忘了批复,是故意 。那些格子里的奏折,像被关在笼中的鸟,既不能飞出御书房搅动朝堂,又能时刻提醒皇帝 —— 哪些人在盯着储位,哪些势力在暗中角力。
告... 告诉外面... 刘安结结巴巴地说,额头上的冷汗滴在奏折上,晕开一小片朱砂,这奏折... 陛下留下了...
不够。 朱翊钧打断他,走到窗前望着天边的启明星,告诉外面,储位之事,关系国本,不是谁想议就能议的。什么时候议,议什么,全凭朕说了算。
这话像块石头投入深潭,在司礼监激起层层涟漪。小太监们捧着茶水经过时,都能听见刘安训斥下属的声音:往后陛下的批红,一个字都不准改!谁再敢揣度圣意,仔细你们的脑袋!
消息传到内阁时,张四维正在核对月港的开海税银。听到 留中不发 四个字,他捏着算盘的手指猛地一顿,算珠 掉在账册上,正好砸在 市舶司岁入五万两 的数字上。
陛下这是... 幕僚凑过来,声音压得像蚊子哼,既不立,也不驳,是何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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