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决策权的凸显(2/2)
某次议政后,骆思恭在密报里写道:阁臣争执愈烈,陛下裁决愈明,似有驾御之术。 朱翊钧看着这行字,只是淡淡一笑 —— 他要的从来不是 ,而是在不同意见中找到最适合大明的那条路。
月港的试点令传到福建时,市舶司提举正带着吏员清点走私罚没的胡椒。听到 扩编弓兵 澎湖盘查 的条款,老提举忽然对着北京的方向深深一揖。他想起十年前因私放倭寇船被斩的前任,知道这次的试点,既给了开海的希望,又设下了足够的安全阀。
戚继光在东南的水师营接到配合试点的旨意时,正在调试新造的佛郎机炮。他看着图纸上 月港水寨新增福船 的标注,对儿子戚昌国笑道:陛下这是把咱们的建议都用上了 —— 既信得过开海的利,也信得过咱们的防务。
消息传回内阁,张四维正在核对月港的税收预估。账册上 三年后或增银五万两 的批注旁,他忽然添了行小字:需查走私源头。 申时行则在海防图上标出 倭寇常经路线,让人送去兵部,显然是在为试点期的防务做准备。
两人在值房碰面时,案头的茶还冒着热气。张四维指着账册上的数字:若试点顺利,明年就能给辽东添二十门新炮。 申时行推过海防图:已让戚将军增派了三艘巡逻船,该能防住倭寇。
没有争执,没有辩驳,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他们终于明白,皇帝的决策权不是凭空而来 —— 那些看似随口的裁决,背后都是对民情、防务、财政的精准拿捏,是在无数细节中淬炼出的平衡。
御书房的案几上,新添了个紫檀木盒,里面装着近年的裁决记录。朱翊钧翻开其中一页,是关于 是否恢复张居正考成法 的讨论:张四维主张 ,申时行建议 ,他最终定的是 保留核绩条款,放宽惩罚尺度。旁边贴着吏部的后续报告,说官员考核效率提高了三成,抱怨却比从前少了一半。
万岁爷,户部说月港的第一笔试点税银已经入库,足足五千两呢! 小李子捧着银锭进来,上面刻着 市舶司 三个字,闪着温润的光。
朱翊钧拿起银锭,指尖划过那些细密的纹路:告诉他们,这笔钱分三成给月港水寨,添几门炮;剩下的存着,等明年看看能不能再多些。
他知道,试点能否成功还未可知,但属于他的决策秩序已经形成 —— 不是张居正式的独断,也不是嘉靖帝的猜忌,而是在充分听取意见后,用精准的判断划出一条稳健的路。阁臣的争执不再是内耗,而是为决策提供的养分;最终的拍板也不是专断,而是在利弊权衡后的担当。
暮色中的紫禁城,角楼的轮廓被夕阳染成金红。张四维和申时行并肩走出宫门,手里都捧着明日的议程 ——讨论西南土司改土归流。张四维的奏疏主张 强制推行,申时行的方案写着 渐进安抚,但两人都在末尾添了行 请陛下圣裁。
明日见。 张四维拱拱手,轿夫抬起轿子时,他忽然回头,看见申时行正对着夕阳出神,手里的方案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密密麻麻的批注。
朱翊钧站在御花园的角楼上,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晚风带着槐花香拂过脸颊,远处传来急递铺的马蹄声,想必是月港的最新消息。他知道,内阁的 磨合阵痛 正在过去,那些曾经的争执、试探、妥协,终将凝结成大明的新秩序。
而他,这位年轻的帝王,正站在秩序的中心,用一次次精准的决策,为这艘航船校准方向。前路或许还有风浪,但只要决策权始终紧握在手中,只要每一次拍板都基于务实与平衡,大明的航程,就定能行稳致远。
御书房的灯亮至深夜,朱翊钧在试点方案的末尾添了句 每季度核查一次。笔尖的朱砂在灯光下泛着沉静的光,像在诉说着一个属于万历朝的秘密 —— 真正的权力,不在争吵的分贝里,而在权衡利弊后的那份笃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