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二十万两的真相(2/2)
传旨骆思恭。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确认的贪污赃银为二十万两,即刻充作辽东军饷。先帝与朕的赏赐,连同书房器物,一并归还张府。
旨意传到张府时,张敬修正跪在祠堂里擦拭牌位。听到锦衣卫要归还赏赐之物,他捧着牌位的手猛地一颤,漆木牌上的 文忠公 三个字仿佛活了过来。
大人, 老管家哽咽着递过那对羊脂玉如意,这是陛下大婚时赏的,您当时说... 说要传给少主人做聘礼。
张敬修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冰凉的玉如意上。他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 咱家没什么留给你,只有四个字 —— 清白做人,那时总觉得是老生常谈,此刻才明白其中的分量。
朝堂上,当二十万两的最终数字公布时,周显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前日还在奏折里渲染 张居正私藏地窖银五十万,如今却被实打实的清单抽了耳光。都察院的同僚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鄙夷,连徐谦都刻意避开了他的目光。
二十万两... 户部尚书在朝房里喃喃自语,手里的算珠噼啪乱响,够辽东军户换三次冬衣,够修两座卫所,够...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望着窗外张府的方向,叹了口气。
这个数字像面镜子,照出了言官弹劾的虚妄,也照出了张居正的功过。十年首辅,贪腐二十万两,罪无可恕;可比起那些三年清知府就能捞十万两的贪官,又显得没那么穷凶极恶。更重要的是,他推行的新政十年间为国库增收三百七十万两,这笔账谁也没法一笔勾销。
御书房的暖炉里,银丝炭烧得正旺。朱翊钧看着辽东送来的谢恩折子,李成梁在折子里说 军饷已到,冬衣赶制中,将士们感念圣恩,字里行间透着真切的暖意。他忽然想起张居正当年批军饷的奏折,总在末尾写 宁让内库空,不让边军寒,原来那些严苛的背后,藏着这样的体恤。
小李子, 他拿起那枚 帝师之章 的玉印,指尖抚过温润的印面,把这印还给张老夫人。告诉她,朕记得张先生的好,也记得他的错。
玉印送到张府时,张老夫人正坐在窗前晒太阳。看到那枚熟悉的玉印,她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上面的刻痕,忽然笑了,笑得像个孩子:我儿没白活... 陛下心里有数...
阳光穿过窗棂,在玉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金粉。二十万两的赃银,十万两的赏赐,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权臣的挣扎与堕落,也是一个帝王的权衡与清醒。
骆思恭在锦衣卫密档里写下 查抄案毕 四个字时,忽然明白皇帝为何如此在意数字的精准。他要的从来不是斩草除根的痛快,而是是非分明的公道 —— 贪腐的必须严惩,清白的必须昭雪,连半分都不能含糊。
暮色中的紫禁城,角楼的轮廓在晚霞里渐渐模糊。朱翊钧站在角楼上,望着江南的方向。那里的田产还在,商铺还在,一条鞭法还在继续推行,像条奔流不息的河。而他亲手定下的二十万两,就像块投入河中的石头,激起的涟漪终将散去,只留下更清澈的水流。
张先生若泉下有知,或许会觉得,这个数字还算公正。 朱翊钧对着晚风轻声说,声音里带着释然,也带着对过往的告别。
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沉稳而悠长。属于张居正的时代彻底落幕了,而属于万历的时代,正随着这公正的数字,稳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