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留有余地的裁决(2/2)
消息传到翰林院时,于慎行正在整理张居正的遗稿。听到自己官复原职的消息,这位素来沉稳的学士突然红了眼眶,指尖抚过 “考成法补遗” 的字样,墨迹里仿佛还能看到首辅伏案疾书的身影。
“大人,陛下还让您继续编撰《漕运志》呢。” 门生捧着圣旨进来,声音里带着激动,“听说梁大人也没事,兵部的火器营扩编方案,陛下准了!”
于慎行点点头,将遗稿小心翼翼地收好。他知道,皇帝留着他们,不是因为宽容,是因为新政还需要人扛下去。那些被革职的贪腐者,是新政滋生的蛀虫,该清;但他们这些推行者,只要干净做事,皇帝就不会赶尽杀绝。
申时行在文渊阁接到圣旨时,正与梁梦龙商议湖广的军户改革。梁梦龙捧着圣旨的手微微颤抖,这位因是张居正门生而被弹劾的兵部侍郎,此刻眼里的光比案头的烛火还亮:“申大人,陛下这是…… 这是信得过我们!”
申时行看着圣旨上 “若无私贪实证,一律不予追究” 的条款,忽然想起皇帝在御书房说的 “新政如树”。剪去枯枝败叶,树干才能更挺拔;留下有用的枝干,才能继续结果 —— 这位年轻的帝王,比谁都懂平衡之道。
三日后的早朝,朱翊钧看着刑部呈上的最终结案报告,目光扫过殿内的百官。江东之等人低着头,帽翅都快碰到朝靴;于慎行、梁梦龙站得笔直,眉宇间带着重整旗鼓的锐气;张四维和申时行并肩而立,虽仍有派系之分,却都将注意力放在了漕运清淤、火器营扩编的实事上。
“此事就到此为止。” 朱翊钧的声音在太和殿里回荡,龙椅扶手上的龙纹仿佛活了过来,“王篆、曾省吾已按律处置,其余人等,既往不咎。”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言官队列:“但朕要提醒诸位,朝堂不是攻讦的战场,是做事的地方。以后若再有无实据弹劾,无论职位高低,一律严惩不贷!”
“事不过三” 四个字,被他说得格外重,像块石头砸在每个人心上。江东之的脸瞬间白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 他知道,这是最后通牒,再敢捕风捉影,等待他的就是锦衣卫的诏狱。
退朝后,朱翊钧在御花园散步,看着雪地里抽出新芽的梅枝,忽然对小李子道:“把张居正的《帝鉴图说》找来。”
小李子很快捧着书回来,泛黄的封面上,首辅的批注密密麻麻。朱翊钧翻开其中一页,“汉武帝诛晁错” 的典故旁,张居正写着 “为政者,当辨忠奸,更当知进退,过则损国本”。
他合上书本,望着远处的角楼。这场由弹劾引发的风波,终究以留有余地的裁决落幕。他没有像汉武帝那样因言废人,也没有像嘉靖那样纵容党争,而是用一种更稳妥的方式 —— 清除贪腐者以儆效尤,保护实干者以稳国本。
阳光穿过梅枝的缝隙,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朱翊钧知道,这只是亲政路上的一道坎。往后的朝堂,还会有争执,还会有算计,但只要守住 “实事” 这条底线,只要让每个人都明白 “做事者留,空谈者去”,大明的新政,就能在他手里继续走下去。
就像这寒冬里的梅枝,剪掉枯萎的旧芽,才能在春天开出更艳的花。而他,就是那个执剪的人,既要有剪除杂枝的果决,也要有留下新蕾的智慧。
御书房的案头,结案报告的末尾,朱翊钧用朱笔写下的 “事不过三” 四个字,在烛火下泛着沉静的光,像一道无形的界限,划清了言路与妄言的边界,也照亮了万历朝新政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