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葬礼上的体面(2/2)
这些议论顺着风飘进銮驾,朱翊钧撩开轿帘,看见曾省吾骑着马跟在棺椁旁,正偷偷对管家使眼色。管家会意,悄悄溜进旁边的巷子 —— 那里停着辆马车,车厢里堆满了曾省吾连夜转移的金银珠宝。
“骆思恭。” 朱翊钧低声唤道,玄色衣袖下的手紧紧攥着那把金钥匙,指节泛白。
锦衣卫指挥使从阴影里走出,飞鱼服上的金线在雾中闪着冷光。“属下在。”
“曾省吾的管家,” 朱翊钧的目光落在巷口,“让他把东西运走。”
骆思恭愣了愣:“陛下?”
“苏州那边,不是早就安排好了吗?” 朱翊钧放下轿帘,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总得让他把所有赃物都亮出来,咱们才好‘一锅端’。”
骆思恭恍然大悟,躬身退下。他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巷尾,心里不得不佩服陛下的算计 —— 放长线钓大鱼,这一招比直接查抄更狠,既能坐实曾省吾的罪证,又能引出他背后的同党。
葬礼持续了整整一日,直到黄昏才抵达墓地。朱翊钧站在坟前,看着棺椁被缓缓放入墓穴,泥土一点点将那明黄绸缎覆盖。曾省吾还在哭嚎,声音却已嘶哑,跪在泥地里像只丧家之犬。
“起驾回宫。” 朱翊钧转身,玄色衣摆在墓草上扫过,留下淡淡的痕迹。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那座新坟一眼。
回到东宫时,小李子已将湖广军饷的账册摆在御案上。金匮的锁被打开,黄铜锁扣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朱翊钧翻开账册,曾省吾的字迹潦草而贪婪:“万历七年三月,挪用军饷三万两修宅……”“万历八年五月,虚报阵亡人数,冒领抚恤金五万两……” 每一笔都记着具体的日期和经手人,旁边还有张居正画的小圈。
“张先生,你看清楚了吗?” 朱翊钧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轻声说,指尖划过那些刺眼的数字,“这就是你信任的人,这就是你留下的‘功绩’。”
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敲打着窗棂发出噼啪的声响。朱翊钧将账册合上,重新锁进金匮,转身走到窗前。张府的方向还亮着白灯笼,像一颗颗鬼火在雨夜中闪烁。他想起曾省吾在灵前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突然觉得这场极尽哀荣的葬礼,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而他,既是这场戏的导演,也是最终的观众。
“小李子,” 朱翊钧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明日早朝,议湖广军饷的事。”
小李子心里一凛,连忙躬身应道:“奴才遵旨。” 他看着陛下的背影,玄色素服在烛火中若隐若现,突然明白,这场盛大的葬礼不是结束,而是开始。那些洒在墓前的泪水,很快就会被血与火冲刷干净。
曾省吾还在张府的灵堂里忙前忙后,指挥家丁收拾祭品,暗地里却在盘算着如何将剩下的家产转移。他以为新帝会念及张居正的情面,对旧部网开一面,却不知东宫的金匮里,那本账册正静静地躺着,等着给他致命一击。
夜越来越深,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整个京城的污秽都冲刷干净。朱翊钧站在窗前,听着远处更夫的梆子声,心里一片平静。他知道,清算的时刻即将来临,而这场葬礼上的体面,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