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朝堂的争论(2/2)
他顿了顿,看着张居正眼中闪过的一丝感激,看着那些支持 “夺情” 的官员松了口气,看着张瀚等人紧锁的眉头,突然话锋一转:“但孝道是天下根本,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朕虽是天子,也不敢轻易违背。”
这句话像盆冷水,浇得所有人心里一凉。
朱翊钧的目光重新落在张居正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张先生,你说朕该怎么办?准你‘夺情’,是违孝道;不准,又怕新政半途而废。朕…… 很为难啊。”
张居正的身子猛地一颤。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御座上的少年天子。那双曾经清澈如溪的眼睛里,此刻竟藏着深不见底的城府,像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突然明白了。陛下不是在为难,是在敲打他,是在告诉所有人 —— 张居正的去留,终究由朕说了算。
“臣……” 张居正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喉咙里像堵着团棉花,闷得他喘不过气。他想起自己为了新政,得罪了多少勋贵,罢免了多少贪官,甚至不惜把恩师徐阶的田产都查抄了…… 现在,他成了百官攻讦的对象,而他辅佐的天子,却在旁边冷眼旁观,甚至推波助澜。
“陛下圣明。” 最终,他只能说出这四个字,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苦涩。
朱翊钧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没有丝毫怜悯。他想起账册上那些被新政掩盖的猫腻 —— 张居正的儿子在江南强占民田,他的亲信在茶马司私贩茶叶,甚至连冯保的金佛,都能查到他默许的痕迹。
这些,他都记着。
“此事容朕再想想。” 朱翊钧站起身,明黄色的龙袍在晨光中展开,像只展翅的鹰,“今日早朝就到这里,散了吧。”
他转身走向后殿,没再看跪在地上的张居正,也没理会阶下百官复杂的眼神。小李子跟在他身后,能听见他轻轻的咳嗽声 —— 不知是真的着凉了,还是在掩饰什么。
走出太和殿时,朱翊钧回头望了一眼。张居正还跪在那里,石青色的蟒袍在黑压压的人群中,像个突兀的补丁。争吵声又开始了,比刚才更激烈,却再也与他无关。
“万岁爷,去哪儿?” 小李子低声问。
“去毓庆宫。” 朱翊钧的声音很平静,“看看赵焕的账册,云南的茶税,该催催了。”
他知道,张居正的 “夺情” 之争,还会持续很久。言官们会写奏折,勋贵们会煽风点火,冯保会在暗地里推波助澜,而他只需要隔岸观火,偶尔添把柴。
等到张居正的威望被消磨得差不多了,等到那些反对新政的人跳得足够高了,他再出来 “裁决”—— 既显得公允,又能收拢人心,还能趁机把权力牢牢握在手里。
这才是帝王之术。既要有菩萨心肠,也要有雷霆手段;既要让臣子觉得你依赖他,也要让他明白,你随时可以换掉他。
毓庆宫的暖阁里,赵焕已经等在那里。他手里捧着新的账册,上面记着张居正的儿子在江南强占的田产数量 —— 足足三千亩,都是最肥沃的水田。
“陛下,” 赵焕的声音带着犹豫,“现在查这个,是不是……”
“为什么不查?” 朱翊钧翻开账册,拿起朱笔,在 “张敬修” 的名字旁画了个圈,“张先生忙着‘夺情’,怕是没空管儿子的事。朕替他管管,也是应该的。”
赵焕看着陛下眼中的冷光,突然觉得后背发凉。他意识到,这场围绕 “夺情” 的争论,不过是个开始。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而朱翊钧放下笔,看着账册上那个清晰的圈,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他知道,自己离 “亲政” 那两个字,又近了一步。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在账册上,将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照得格外清晰。每一笔,都像是在为张居正的权势,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