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宦官的矿场(2/2)
“宋应星说,整顿后每年能多收五十万两。” 朱翊钧对着账册自语,指尖在 “五十万两” 上轻轻敲击,“可这五十万两背后,是多少条人命?”
小李子不敢接话,只是默默地给炭盆添了块新炭。他看见陛下的侧脸在烛光下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那眼神里的东西,比山西的煤矿还要深不见底。
朱翊钧将账册重新放进紫檀木盒,锁锁时用了十足的力气,铜锁发出 “咔哒” 一声脆响,像是在给这场无声的审判落下帷幕。“时机未到。” 他对着木盒轻声说,像是在告诫自己,也像是在安抚那些账册里的冤魂。
他知道现在不能动冯保。张居正的新政还在关键期,冯保是宫里的支柱,若是此时掀起风波,只会让朝堂更加动荡。但他也知道,这口气不能就这么咽下去,这些血债,迟早要有人来偿。
“骆思恭,” 朱翊钧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继续查,把所有矿场太监的底细都摸清楚,尤其是他们和冯保的关系。记住,动静要小,不能打草惊蛇。”
骆思恭躬身领命,看着陛下将紫檀木盒放进暗格,动作沉稳得不像个十六岁的少年。他突然觉得,这东宫的暗格里藏着的,不仅是账册和密报,更是一颗正在酝酿雷霆的心。
第二天早朝,冯保像往常一样站在御座旁,手里捧着司礼监的文书,脸上挂着谦卑的笑。当户部奏报 “云南铜矿上缴足额” 时,他还特意上前一步,柔声对朱翊钧说:“陛下看,老奴说了,这些奴才不敢造次。”
朱翊钧看着他花白的鬓角,看着他眼底深藏的精明,突然想起密报里那尊金佛。他微微颔首,声音平淡无波:“冯伴伴办事,朕自然放心。”
退朝后,冯保忧心忡忡地来到东宫,手里捧着盒刚贡的燕窝:“万岁爷,老奴听说您昨夜没睡好?这燕窝是暹罗国新来的,补身子。” 他的目光在御案上扫过,没发现任何异常,心里却总觉得不踏实 —— 骆思恭那几个锦衣卫的动向,他还是收到了些风声。
朱翊钧接过燕窝,放在一边:“冯伴伴有心了。对了,云南的刘太监,听说办事挺得力?”
冯保的心突地一跳,脸上却依旧堆着笑:“那是自然,刘承宗虽是老奴的远亲,却最是忠心,矿税从不敢少缴一分。”
“是吗?” 朱翊钧拿起案上的《论语》,漫不经心地翻着,“朕听说佛郎机的火炮很厉害,冯伴伴见过吗?”
冯保的笑容僵在脸上,喉咙里像卡了根鱼刺:“老奴…… 老奴未曾见过。”
“有空可以去看看。” 朱翊钧合上书,目光落在冯保身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深意,“听说用云南的铜铸的炮,格外响。”
冯保的额头瞬间渗出冷汗,连忙躬身告退。走出东宫时,他感觉后背的衣袍已经湿透,寒风一吹,冻得骨头缝都疼。他知道,陛下这是在敲打他,那些矿场的猫腻,怕是已经露了馅。
暖阁里,朱翊钧看着冯保狼狈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走到暗格前,再次打开紫檀木盒,从里面抽出宋应星画的矿脉图。图上用红笔圈出的新矿点,像一颗颗等待发掘的明珠。
“五十万两,五万边军。” 他对着地图轻声说,指尖从云南划过山西,最后落在辽东,“等朕有了足够的兵,足够的炮,看谁还敢把矿工的命不当命。”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将整个紫禁城裹进一片苍茫。朱翊钧将矿脉图折好,藏进龙袍的夹层里。他知道,收回矿税权的那一天不会太远,而那些隐藏在黑暗里的罪恶,终将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小李子看着陛下站在窗前的背影,突然觉得那身影比宫墙还要挺拔。他想起昨夜那些触目惊心的密报,想起陛下锁盒时的决绝,心里默默祈祷着,但愿那一天早些到来,但愿那些在矿场里受苦的百姓,能早日见到天日。
而朱翊钧望着漫天飞雪,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等,等到自己有足够的力量,将这些吸血的蛀虫连根拔起,将那些被掠夺的财富,还给真正创造它们的人。这或许需要时间,需要耐心,但他有的是。
因为他是大明的皇帝,他的肩上扛着的,不仅是账本上的数字,更是万千百姓的生死。他不能让他们失望,更不能让那些在黑暗中死去的冤魂,白白牺牲。
一场关于矿税权的无声较量,已经在风雪中悄然升级。而朱翊钧知道,自己已经握紧了刀柄,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能雷霆出击,斩断那些缠绕在大明命脉上的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