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技术的代差（2/2）

第七天清晨，铁模终于可以拆模了。当工匠们用撬棍撬开楠木模子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 炮管光滑得像镜子，弧度流畅，没有一丝裂痕，连最难做的漏斗形药室都严丝合缝。

“成了！” 张万石老泪纵横，抱着炮管就像抱着自己的孙子。

试炮选在通州卫的荒滩上。朱翊钧特意从宫里赶来，身边跟着骆思恭和锦衣卫的高手 —— 他要亲自见证这跨越时代的一刻。

长管炮被固定在新做的枣木炮架上，炮架亲自装弹，这次用了十两火药，铅弹比镇虏炮的重了半斤，圆滚滚的像个小西瓜。

“都退到百步外！” 骆思恭指挥着锦衣卫拉起警戒线，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朱翊钧站在土坡上，手里拿着望远镜。远处的靶标是座用夯土筑成的假城墙，高三丈，厚五丈，和抚顺城的城墙一模一样。他深吸一口气，对赵士桢点头：“点炮。”

火绳点燃的瞬间，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只听 “轰” 的一声巨响，比镇虏炮的声音大了一倍，炮身往后蹦了半尺，铁链绷得笔直，地上的铁板都被震得挪了位。

硝烟散去后，望远镜里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 那座假城墙塌了大半，夯土混合着碎木片堆成了小山，原来的位置只剩下个巨大的豁口。

“量！快量射程！” 赵士桢的声音都在发抖。

王铁蛋骑着马跑过去，回来时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伸出四个手指头 —— 四里地！比镇虏炮远了整整一里！

“好！好！好！” 朱翊钧连说三个好字，望远镜都差点掉在地上。他仿佛看到抚顺城的城墙在这样的炮火下崩塌，看到女真的骑兵在铁弹面前溃散，看到那些在辽东受苦的百姓，终于能挺直腰杆。

赵士桢突然跪倒在地，对着朱翊钧的方向重重磕头：“陛下！咱们有能轰开抚顺城的炮了！”

工匠们都跟着跪下，哭声、笑声混在一起，盖过了远处的风声。他们不懂什么叫 “代差”，只知道自己造的炮，能比以前的厉害得多，能让边关的弟兄们少流血。

消息传到蓟镇时，戚继光正在给火器营的士兵们上课。听到 “长管炮能打四里地”，陈老栓手里的药勺 “当啷” 掉在地上，他想起自己那个在辽东当兵的侄子，要是有这炮，侄子是不是就不用去拼刺刀了？

“将军，” 他抓住戚继光的胳膊，“啥时候给辽东送几门去？俺侄子他们……”

戚继光拍着他的肩膀，眼里闪着泪光：“快了，等造得多了，九边各镇都配上，让咱们的兵，走到哪儿都有炮护着。”

而在辽东的赫图阿拉城，努尔哈赤正看着新筑的城墙得意。夯土外面包着厚厚的木板，还钉上了铁皮，他相信这样的城墙，大明的佛郎机炮根本打不透。

“贝勒爷，听说大明又造了新炮？” 一个从蓟镇逃回来的女真兵小心翼翼地问。

努尔哈赤把马鞭往地上一抽：“慌什么？他们的炮再厉害，能比咱们的弓箭准？” 他想起去年缴获的佛郎机炮，笨重得很，打两发就哑火，根本不值一提。

那士兵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努尔哈赤的眼神吓住了。他终究没敢说，自己在蓟镇城外，亲眼看见大明的炮炸断了三里外的大树。

朱翊钧回到东宫时，天已经黑透了。他让人把长管炮的图纸挂在墙上，旁边贴着镇虏炮、佛郎机炮、回回炮的图纸，一眼就能看出它们的差距。

“骆思恭，” 他指着图纸，“让赵士桢再试试，炮管还能不能再长些，装药量还能不能再加些。”

骆思恭躬身应下，看着那些图纸，突然明白陛下的用意 —— 这不是简单的造炮，是要让大明的火器，永远比敌人的厉害，永远走在前面。

火器监的熔炉还在燃烧，映得夜空一片通红。赵士桢和张万石正在画新的图纸，这次的炮管又加长了三寸，药室也做了改进。王铁蛋在旁边算着射程，小脸上满是憧憬。

他们不知道，自己正在亲手拉开一场跨越时代的技术代差。当蒙古人的回回炮还在两里地外挣扎，当女真的弓箭还在比拼射程时，大明的士兵已经能在四里地外，用铁弹决定战场的胜负。

朱翊钧站在宫墙上，望着火器营的方向。那里的灯火像一串明亮的星子，指引着大明的强军之路。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将来还会有更长的炮管，更准的准星，更厉害的火药，让那些觊觎中原的部族明白，什么叫 “代差”，什么叫 “天堑”。

夜风送来远处的炮声，那是工匠们在试射新造的长管炮。声音沉闷而有力，像大地的心跳，也像大明崛起的脚步。

朱翊钧握紧拳头，心里默念着：“等着吧，辽东的女真，蒙古的骑兵，这只是开始。属于大明的时代，就要来了。”

宫墙上的角楼里，小李子正给陛下添茶。他看着那些在夜色中闪耀的灯火，突然觉得，自家万岁爷心里装着的，不仅是眼前的江山，还有更远的将来。

而那些在火器监里忙碌的工匠们，或许永远不会知道，他们手中的铁锤，正在敲打出一个新的时代。一个用钢铁和火药，守护和平的时代。

试射的炮声还在继续，一声接着一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很远。那声音里，藏着大明的底气，藏着士兵的希望，也藏着一个王朝即将到来的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