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内库的银子(2/2)
“是。” 朱翊钧抬头,声音有些沙哑,“儿臣知道内库是母后的私库,可徐州……”
“哀家知道。” 李太后打断他,伸手将他扶起,“昨儿个凤阳府的奏报哀家看过了,流民都涌到皇陵去了,再不想办法,怕是要惊扰了祖宗。” 她从妆奁里取出个紫檀木匣,里面是几枚沉甸甸的金饼,“这是哀家的私产,你拿去熔了,能多换些米粮。”
朱翊钧的眼眶一热,连忙推辞:“母后,儿臣已经让冯保……”
“冯保的银子是冯保的,哀家的是哀家的。” 李太后把木匣塞进他手里,掌心的温度透过木匣传过来,暖得他心口发颤,“你是大明的皇帝,百姓也是哀家的子民。他们过得好,大明才能好。”
从慈宁宫出来,朱翊钧捧着木匣,站在长长的回廊上。春风拂过,吹落了几朵海棠花,落在他的龙袍上,像点点殷红的泪。他忽然想起《权书》里 “财聚则民散,财散则民聚” 的句子,此刻才真正明白,所谓帝王之术,从来不是聚敛财富,而是与民同息。
“陛下,冯公公让人送来了十万两银票。” 骆思恭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手里捧着个厚厚的信封。
朱翊钧打开一看,里面是十张票面一万两的银票,票号是京城最大的 “汇通号”。他冷笑一声 —— 冯保私库里的银子何止百万,如今只拿出十万,倒是会装傻。
“告诉冯公公,” 他把银票递给骆思恭,“剩下的四十万,三日内交齐。若是少了一文,就去查他苏州的戏班和南京的宅子。”
骆思恭应了声,转身时忍不住多看了陛下一眼。少年天子站在海棠树下,明黄色的龙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明明还带着稚气,却已有了雷霆万钧的气度。
回到毓庆宫,朱翊钧把李太后给的金饼交给小李子:“送去工部,让宋尚书务必换成糙米,不要精米。”
“为何?” 小李子不解,“精米更养人啊。”
“糙米耐饿,能多救几个人。” 朱翊钧望着窗外,那里的梧桐叶又绿了几分,“等百姓能吃饱了,再给他们吃精米也不迟。”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研好墨,写下 “民为邦本” 四个大字。笔尖饱蘸浓墨,笔画间带着股决绝的力量,仿佛要将这四个字刻进大明的骨血里。
傍晚时分,骆思恭带来消息:冯保又送来了二十万两,说剩下的十万实在凑不齐了,愿意拿私宅里的古董字画抵账。
“告诉他,字画不能当饭吃。” 朱翊钧正在看徐州的舆图,手指在 “洪泽湖” 三个字上点着,“要么拿银子,要么拿田产,让他自己选。”
骆思恭刚要退下,又被朱翊钧叫住:“你让人去查,内承运库近五年的出入账目,一笔一笔都要查清楚。看看除了冯保,还有谁在里面动手脚。”
骆思恭心里一凛,躬身应道:“奴才省得。” 他知道,陛下这是要借治水的由头,清理内库的积弊了。
夜深人静时,朱翊钧坐在灯下,翻看着《皇明祖训》。“太祖爷规定内库只存一百万两,以备不时之需,如今却成了太监们的私产。” 他喃喃自语,笔尖在 “宦官不得干政” 那一页画了道粗线。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在案上的《孙子兵法》上。“取用于国,因粮于敌” 的句子,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朱翊钧忽然明白,治理国家和打仗一样,既要懂得开源节流,更要懂得清理内奸。冯保就像藏在中军大帐里的蛀虫,若不除之,迟早会坏了大事。
他从袖袋里摸出那个巴掌大的牛皮本子,在新的一页写下:“冯保,贪墨内库,结党营私,待徐州事了,必除之。” 字迹比往日更深沉,笔画间藏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
三更时分,小李子端来碗小米粥。朱翊钧喝着粥,忽然想起李太后给他的金饼,想起徐州百姓啃树皮的样子,想起冯保那只镶嵌着红宝石的玉牌。他放下粥碗,走到窗前,望着天边的银河。
那些星星密密麻麻,像极了大明的百姓。而他这个皇帝,就该是最亮的那一颗,用自己的光和热,照亮他们前行的路。
“等水灾过去了,” 他对着星星轻声说,“朕就改革内库制度,让每一分银子都用在该用的地方。”
晨光熹微时,骆思恭带来了冯保的最后十万两银子。据说他变卖了苏州的戏班和南京的宅子,才勉强凑齐。朱翊钧让人把这五十万两银子连同李太后的金饼,一并送往徐州,还特意派了锦衣卫押送,防止有人中途克扣。
宋礼领旨谢恩时,看着那沉甸甸的银子,眼圈红了:“陛下放心,臣定不辱使命。”
朱翊钧点点头,目光望向徐州的方向。他知道,这五十万两只是杯水车薪,要根治黄河水患,要让百姓真正过上好日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他不怕。因为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 用内库的银子,守住了 “民为邦本” 的底线。
他走到东墙前,看着那张写着 “忍” 字的纸。阳光透过窗棂,在 “忍” 字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他知道,对付冯保这样的蛀虫,光有雷霆手段还不够,还需要忍耐和谋略。就像治水要 “束水攻沙”,对付贪官也要一步步来,先断其羽翼,再除其根本。
“等着吧。” 他对着 “忍” 字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的坚定,“用不了多久,朕就会让这内库,真正成为大明的粮仓,而不是太监的钱袋。”
窗外的海棠花又落了些,飘在朱翊钧的龙袍上,像撒了把碎金。他知道,属于他的战斗,才刚刚开始。而这一次,他不仅要赢,还要赢得光明正大,赢得让天下百姓都心服口服。
内库的银子,终究要用在百姓身上。这是太祖爷的训诫,也是他这个皇帝,必须守住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