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李太后的让步（1/2）

秋雨连下了三日，把紫禁城的琉璃瓦洗得发亮。朱翊钧站在毓庆宫的廊下，看着宫女们用长杆清扫檐角的积水，水花溅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圈圈浅痕。他身上的锦袍已经换成了夹棉的，领口绣着精致的云纹，衬得脸色比前几日红润了许多 —— 那场风寒总算退去了，只是偶尔还会咳嗽两声，像漏风的风箱。

“万岁爷，风大，回屋吧。” 小李子捧着件貂皮披风跟过来，这是用辽东送来的紫貂皮做的，毛茸茸的边缘扫过手背，暖得像团火。

朱翊钧摇摇头，目光越过宫墙，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是蓟镇的方向，昨日张居正的奏报里说，蓟镇的城墙修到了一半，却因秋雨连绵耽误了工期。“蓟镇的城墙修好了吗？” 他忽然问，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小李子愣了愣，挠挠头：“奴才…… 奴才没听说。要不奴才去兵部问问？”

“不必了。” 朱翊钧转身回屋，披风的下摆扫过廊柱，带起一阵风。他知道小李子问不出什么，真正的军报都锁在张居正的内阁里，只有大臣们才能看。可他心里总惦记着那些城墙 —— 去年俺答汗就是从蓟镇的缺口冲进来的，若今年再出事，又不知要多少百姓遭殃。

案上堆着新送来的奏折，大多是各地报喜的 —— 江南的秋粮丰收了，湖广的漕运通畅了，广东的贡茶运到了。朱翊钧拿起一本，却怎么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权书》里的句子：“城者，国之卫也，不可不固。” 他想起藏在御花园假山下的抄本，那里面详细写了如何筑城、如何布防，连护城河的宽度都有讲究。

正出神时，殿外传来脚步声。李太后带着宫女进来，手里捧着个食盒，掀开盖子，里面是碗热腾腾的羊肉汤，撒着翠绿的葱花，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闻着味儿就知道你醒了。” 她把汤碗放在案上，指尖在碗沿碰了碰，“刚温好的，趁热喝。”

朱翊钧谢了恩，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羊肉炖得酥烂，汤汁里加了当归和生姜，暖得从喉咙一直热到肚子里。他想起小时候生病，母亲也是这样亲手给他喂汤，只是那时喂的是米汤，如今换成了羊肉汤，而他也不再是那个只会哭闹的孩童了。

“这几日学的《论语》，都记住了？” 李太后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喝汤的样子，眼神里满是慈爱。她今日穿了件石青色的常服，头上只簪了支白玉簪，少了些往日的威严，多了几分寻常母亲的温和。

“记住了。” 朱翊钧点头，放下勺子，“先生讲了‘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儿臣明白，治理国家要谨慎行事，节俭用度，爱护百姓。”

李太后满意地点点头，正要再说些什么，却听朱翊钧又问：“母后，戚将军的新军练得怎么样了？”

戚继光的新军是去年组建的，用的是张居正提出的 “募兵制”，士兵都是从浙江一带招募的，据说个个勇猛善战。李太后愣了愣，她没想到儿子会问这个 —— 戚继光是武将，他的新军向来是兵部和内阁操心的事，从未跟后宫提过。

“你怎么知道戚将军的新军？” 她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

“听张先生说的。” 朱翊钧低下头，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羊肉，“张先生说，戚将军的新军能对付倭寇，也能防蒙古人。” 他没说的是，《权书》里写着 “兵不在多，而在精”，他想知道这支新军到底有多 “精”。

李太后看着儿子低垂的眉眼，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自从那场风寒过后，这孩子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不再追着要风筝和弓箭，反而总问些边防、军队的事。前几日问辽东的女真，昨日问大同的粮草，今日又问蓟镇的城墙和戚继光的新军，桩桩件件都透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钧儿，” 她轻轻开口，声音放得很慢，“你怎么总关心这些？”

朱翊钧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有星光落在里面。“因为儿臣是大明的皇帝，要保护大明的百姓。”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石子，掷地有声。

李太后的心猛地一颤。她想起先帝临终前，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说 “要保护好百姓”。那时她只当是寻常的嘱托，如今从儿子嘴里说出来，才明白这五个字有多沉重。这孩子才十岁，本该是玩泥巴、读诗书的年纪，却已经把 “保护百姓” 刻进了心里。

她看着儿子小小的身影，穿着宽大的龙袍，坐在高高的书案后，像株还没长开的小松，却已经努力想撑起一片天。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愧疚 —— 或许她真的错了，不该把 “仁义道德” 当成困住他的枷锁，帝王不仅要有仁心，更要有保护仁心的能力。

这几日张居正也找她谈过，说 “陛下有雄主之姿，当顺其天性，稍加引导”，还说 “一味禁绝兵书，反而会让他生出逆反之心”。当时她还不以为然，此刻却觉得张居正说得有道理。

“天冷了，汤该凉了。” 李太后避开儿子的目光，拿起汤碗递给他，“快喝完，母后还有东西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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