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学徒们的期中实践(1/2)
“所以我们要去一个概念荒漠,用艺术给它‘补水’?这听起来就像试图用一杯水灌溉撒哈拉——充满理想主义但完全不符合效率原则。”
秒针站在培训中心的停机坪上,钟面显示着一个怀疑的表情符号。它身边是第五小组的其他成员,还有另外二十名被选中的学徒,以及带队老师涟漪和渺渺。他们面前停着一艘中型运输船,船上装载着各种艺术材料、工具,还有——最重要的——一大堆被称为“概念种子”的特殊晶体。
叶轮的光信号温和地闪烁:“不是‘补水’,是‘播种’。概念衰变区不是真正的荒漠,它只是……休眠了。就像冬天的大地,表面看起来死寂,但地下还有生命在等待春天。”
绒毛球滚到秒针脚边——如果它有脚的话:“在我的文明,我们用记忆珊瑚记录最黑暗的季节。不是为了改变那个季节,是为了记住即使在黑暗里,也有值得保存的时刻。”
犹豫者小心地举手——其实它没有手,只是举起了一根触手:“我……我其实很害怕。概念衰变区会让我的过敏加剧吗?我对‘确定性’过敏,而衰变区充满了……凝固的确定性?”
涟漪的晶体结构在晨光中折射出温暖的色彩:“这正是为什么选择你们。概念衰变区需要的是‘多样性扰动’,不是强力改造。你们每个人——包括你的过敏特质——都是这个多样性的一部分。至于安全问题,渺渺会全程协调,他的预知能力可以帮助我们避开危险。”
渺渺站在队伍前方,表情平静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已经连续三晚没睡好,预见到这次任务中可能出现的十七种冲突场景、九种意外状况,还有三种……他选择不告诉任何人,因为那些可能性太小,说了只会增加不必要的焦虑。
“登船吧。”渺渺说,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航行需要两天时间。期间我们会详细讨论项目方案。记住,这次不是教学任务,是合作创作。我们的目标是创造一件能持续散发温和多样性波动的‘概念地标’,但更重要的是——创作过程本身。”
学徒们依次登船。龙照今天也来了——苏映雪觉得让他接触实际的项目工作有好处,只要保证安全。小家伙背着小书包,里面装着他的粘土和画画工具,还有那个闪闪发光的星系模型。
“渺渺哥哥,”龙照在船舱里找到渺渺,小声问,“你看起来很累。”
渺渺蹲下来,微笑:“被你看出来了?是有点累。因为我看到很多条路,每一条路上都有小石头,我在想怎么让大家不绊倒。”
“我可以帮忙捡石头吗?”龙照认真地问。
渺渺摸摸他的头:“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有时候,小孩子无意识的举动,反而能化解大人想破头都解不开的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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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行第一天下午,项目讨论会在船上的会议室举行。
涟漪调出衰变区的全息影像——那是茶话会网络监测了五十年的区域,概念场读数几乎是一条死寂的水平线,偶尔有微小的波动,像垂死之人的最后心跳。
“传统上,我们尝试用‘概念灌溉’的方式治疗衰变区。”涟漪说,“就像给干渴的土地浇水。但效果有限,因为水会蒸发,需要持续投入。而艺术项目不同——艺术创造的是‘蓄水池’,是能自我维持的生态节点。”
齿轮的处理器发出运算声:“但艺术品的耐久性如何保证?根据材料科学,大多数艺术材料在宇宙环境中会快速退化。即使是抗辐射涂料,预计寿命也不超过一百标准年。”
“所以我们要创作的不是物质作品,是‘概念结构’。”光滤的光影在影像上投射出几个设计方案,“用这些‘概念种子’作为基础,结合当地材料,创造一个能够与衰变区残余概念场共鸣的作品。一旦共鸣建立,作品就会自我维持,甚至……缓慢地改变周围环境。”
叶轮的枝条轻轻摆动:“我提议作品的主题是‘生长的记忆’。衰变区不是没有历史,它只是忘记了。我们要帮它记起来——不是用灌输的方式,而是用唤醒的方式。”
秒针的指针快速转动:“这听起来太抽象了。我们需要具体的设计图纸、材料清单、施工计划、时间表、风险评估——”
“——以及,”渺渺温和地打断,“灵活性。因为当我们真正抵达那里,面对真实的环境和真实的居民时,计划一定会改变。这不是建筑工程,是生态创作。”
犹豫者的触手不安地蜷缩:“居……居民?那里还有居民?”
“有的。”涟漪调出另一组影像,“衰变区边缘有一些小型定居点。生命适应能力惊人,即使在概念贫瘠的环境中,也能找到生存方式。但他们……很沉默。很少交流,很少变化,生活像凝固的琥珀。”
龙照看着影像上那些安静的、缓慢移动的身影,突然小声说:“他们像在冬眠。”
“很好的比喻。”涟漪点头,“所以我们的艺术项目,就像春天的第一缕阳光,轻轻地、温柔地唤醒冬眠的生命。不能太强烈,否则会伤害;不能太微弱,否则没有效果。”
讨论持续到深夜。最终确定了项目的基本框架:创作一个大型的地景艺术作品,形状像缓慢展开的螺旋,使用当地采集的岩石、土壤,结合概念种子,在衰变区中心位置建造。螺旋的中心是一个“静默庭院”,供当地居民使用;螺旋的臂膀上有各种小型互动装置,可以响应概念波动。
“但最重要的是,”渺渺在讨论结束时强调,“我们要邀请当地居民参与创作。不是作为旁观者,作为共同创作者。他们的故事、他们的记忆、他们的存在,要成为作品的一部分。”
这个决定让一些学徒感到不安。
“如果他们不愿意参与呢?”一个学徒问。
“那就等待。”渺渺说,“艺术邀请,不强迫。等待本身就是创作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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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运输船抵达衰变区边缘。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学徒——即使是事先看过影像的——都感到一阵寒意。
这不是物理上的荒漠。有稀薄的大气,有微弱的阳光,甚至有一些低矮的、灰色的植物。但整个区域弥漫着一种……停滞感。空气似乎不流动,声音传播得异常清晰但缺乏回声,连光线都显得单调平板,没有阴影的层次。
更诡异的是概念场的感受。光滤一下船就几乎站立不稳:“这里……这里的概念场像凝固的胶水。每一个念头都变得沉重,每一个情绪都难以升起。”
叶轮的光信号变得微弱:“生命共鸣几乎感应不到……就像在听一个极其微弱、极其遥远的心跳。”
秒针的钟面显示出异常读数:“环境参数正常,但所有数据都……太正常了。正常得不自然。就像有人把所有参数都调到了理论平均值。”
当地居民出现在视野中时,那种诡异感达到了顶峰。
他们——很难描述“他们”是什么形态,因为每个居民都不同,但都有一种共同的特征:缓慢。动作缓慢,表情变化缓慢,连目光的移动都像慢镜头。他们站在定居点的边缘,静静地看着新来的访客,没有欢迎,没有警惕,只是……看着。
“就像在看一幅画。”绒毛球小声说,“而我们就是画里的东西。”
渺渺深呼吸,走上前。他用最温和的方式发送了一个通用问候概念:“我们是茶话会网络的学徒,来创作一件艺术作品。希望能得到你们的允许,也欢迎你们参与。”
沉默。漫长的沉默,长得让人怀疑时间是否也在这里凝固了。
然后,一个居民——看起来像是覆盖着石质皮肤的人形生物——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指向衰变区深处。没有语言,只是一个动作。
“他……允许了?”犹豫着小声问。
“或者是指引方向。”涟漪说,“我们去他指的方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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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地点选在了一片开阔的平地上。这里曾经可能是一个广场,或者集会场所,现在只剩下一片平整的、灰色的地面。
第一天的工作是采集材料。学徒们分组行动,在衰变区边缘寻找可用的岩石、土壤、植物残骸。这是一个缓慢的过程,不仅因为要仔细选择材料,更因为这里的“慢”会传染。
“我觉得……我的思维变慢了。”工作两小时后,齿轮突然说,它的处理器发出了罕见的卡顿音,“逻辑链条连接起来需要更多时间。”
“我也感觉到了。”叶轮的光信号变得迟缓,“像在深水中行动,每一个动作都受到阻力。”
只有龙照似乎不受影响。小家伙在平地上跑来跑去,捡拾着各种小石头、奇怪的碎片,装进他的小背包。他还和几个当地的孩子——如果那些缓慢移动的小生物可以称为孩子——交了朋友,方式很简单:他坐在地上,开始用粘土捏东西。捏一个小动物,递过去。对方缓慢地接过,缓慢地观察,然后——极其缓慢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他们在学习笑。”龙照晚饭时告诉大人们,“像很久没笑的肌肉,需要慢慢活动起来。”
第二天,基础结构开始搭建。按照设计,螺旋的中心要先建立。但问题很快就出现了:当地居民远远地看着,没有人靠近,更别说参与。
“我们需要打破这个僵局。”第三天上午,渺渺说,他的眼睛下有更深的阴影。他已经预见到七种可能的接近方式,但每一种都有风险——可能被拒绝,可能引发不理解的恐惧,可能破坏原本就脆弱的平衡。
这时,龙照做了件出乎意料的事。
他拿着他的小画板,走到那群观望的居民面前,坐在地上,开始画画。不是画设计图,不是画艺术品,是画……早餐。
他画了运输船上的餐桌,画了涟漪的晶体在晨光中的反光,画了叶轮的枝条轻轻摆动,画了齿轮的处理器嗡嗡作响,画了秒针的指针转动,画了绒毛球滚来滚去,画了犹豫者小心地拿食物。
他画得很仔细,很慢,一边画一边小声解释——虽然对方可能听不懂语言,但解释本身就是一种交流。
“这个是渺渺哥哥,他很累,因为他在为大家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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