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等待的滋味与预知族的“失控”派对（2/2）
话很直接，但先知七号没有生气。相反，他身体发出了愉快的颤音。
“你说得对。”他说，“所以我们今天……打算做些改变。”
“什么改变？”
先知七号调出一个全息屏，上面是预知族母星的实时监控。画面显示，各大城市的公共广场上聚集了大量预知族——不是按照日程表聚集，而是自发地。
“我们从三小时前开始，在全族范围内降低预测系统的输出精度。”先知七号说，“现在每个公民只能收到50%的预测信息——重要的部分，比如自然灾害预警、医疗紧急情况，但日常生活细节……他们需要自己探索。”
画面中，一个预知族走进一家餐厅，看着菜单——以前他会直接知道今天什么菜最好吃，厨师今天状态如何，甚至这顿饭会引发什么话题。现在，他只是看着菜单，犹豫了很久，然后点了一个……完全随机选择的菜。
上菜时，他的复眼闪烁着期待的光。
另一幅画面：两个预知族在公园偶遇——真正的偶遇，不是系统安排的“最优社交互动时间窗口”。他们站在那里，尴尬了几秒，然后开始交谈。话题跳跃，笑声自然，完全不符合社交效率模型。
“他们在学习未知的乐趣。”网络意识轻声说。
“在学习活着的实感。”先知七号纠正道，“看这个。”
画面切换到最大的城市广场。那里正在举行一场……派对？
预知族们围成一圈，中间是个巨大的不透明盒子。主持人在喊：“下一个惊喜是什么？没人知道！系统只能预测到盒子里有东西，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来吧，伸手进去，摸到什么是什么！”
一个年轻预知族走上前，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盒子。几秒后，他摸出一个……会发光的球？球在他手中变化颜色，发出音乐，然后投影出一段全息舞蹈教程。
整个广场爆发出欢呼——不是预测中的“适度愉悦表达”，而是真正的情感爆发。
“我们称之为‘失控派对’。”先知七号的声音里满是骄傲，“所有活动都是半随机的。食物、音乐、互动游戏……都只有50%的可预测性。另外50%是……惊喜。”
网络意识笑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不是数据分析后的社交表现。
“所以你们不需要外部救援。”他说，“你们已经在自我疗愈。”
“我们需要的是……灵感。一个证明‘不可预测性不会导致混乱，反而会带来活力’的案例。”先知七号看着网络意识，“你就是那个案例。一个全宇宙最复杂、最智慧的集体意识，选择变成一个实体，只是为了体验一杯茶的等待——如果我们连这种‘不效率’都能欣赏，那我们自己的‘不预测’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就在这时，匹配室的门开了。曦光的光束探进来：“时间到！下一个体验项目——”
“等一下。”网络意识举起手，“我想延长这个体验。”
“延长？”
“我想去参加那个派对。”网络意识眼睛里的星光旋转加速，“作为……一个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参与者。”
先知七号的复眼全部亮起来：“真的？”
“真的。”网络意识站起来，对曦光说，“告诉茶话会的大家，我在预知族这里找到了今天最棒的体验——一场关于重新发现未知的庆典。而且……”
他眨了眨眼——刚学会的小动作：“我想试试伸手进那个神秘盒子。”
预知族母星广场上，“失控派对”正进入高潮。当网络意识（实体）和先知七号出现时，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不可预测变量本人！”主持人用夸张的语调喊道，“来吧，为我们抽出下一个惊喜！”
网络意识走到盒子前。这一次，他没有分析概率，没有计算可能性，只是……伸手进去。
他的手在盒子里摸索。触感很多——光滑的、粗糙的、温暖的、冰凉的、柔软的、坚硬的……
他闭上眼睛，凭直觉抓住一个。
拿出来时，全场屏息。
那是一个小小的、发光的种子。一接触空气，种子就开始生长——不是物理生长，而是投射出一个全息影像：一棵树慢慢长大，开花，结果，果子落下，长出新的树……循环往复。
树下，出现了所有参与派对的人的小小影像，大家坐在一起，聊天，笑，分享食物。
然后影像底部出现一行字：
“最好的预测，是知道有些美好，不需要被预测”
全场寂静。
然后，掌声如雷——真正的、未经排练的、充满情感的掌声。
网络意识握着那颗种子，感受到它在手中轻微脉动，像一颗小小的心脏。
他抬头，看向星空——那里，茶话会的朋友们一定在看着他。他举起种子，轻轻点头。
怀表里，苏映雪看着这一幕，眼睛湿润了。
“他学会了。”她轻声说。
“不只学会了，”龙战搂紧她的肩，“他还教会了一个文明重新爱上未知。”
而在预知族的中央预测系统里，一条新的提示正在对所有公民显示：
“重要更新：基于今日数据，系统将永久降低日常生活预测精度至70%。剩余30%的空间，留给惊喜、偶然、不可预测的美好。祝您享受重新发现的旅程。”
派对还在继续。网络意识（实体）被预知族们围在中间，大家教他跳舞——不是预测中最优的舞步，而是随机的、笨拙的、充满笑声的舞步。
在某个瞬间，他看着周围这些重新学会“不知道”的智慧生命，感受着音乐震动空气的触感，品尝着随机递过来的各种奇怪食物，突然理解了一件事：
有时候，成为“有限”的实体，比作为“无限”的意识，更能触摸到存在的核心。
而他的24小时，还有18小时47分钟。
足够体验更多美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