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自我中心与宇宙孤独（2/2）

学员D：“嗯。你的优化舱采光好吗？”

“等等。”心理师打断，“不要聊优化。聊点……没用的。比如，你上次大笑是什么时候？”

沉默。

然后学员E轻声说：“上周……看了一个蠢视频。一只猫想跳上柜子，没跳上去，摔了个四脚朝天。我笑了十分钟。”

学员F笑了：“我也有类似的！我邻居的狗追自己的尾巴，追晕了，走路打晃……”

对话开始了。

没有目的，没有增益计算，就是……分享一些无关紧要但真实的瞬间。

二十分钟后，心理师喊停。

“现在感觉如何？”

学员G眼眶有点湿：“我……想起了我妈妈。她以前总跟我说些邻居的八卦，我觉得没意义，让她别说。现在我想……那些没意义的闲聊，是她想和我连接的方式。”

---

但治疗中发现了深层问题：本我族的社会评价体系完全建立在“个人成就”上。

“自我实现指数”决定社会地位、资源分配、甚至生育权（高指数者可以获得更多“优质基因配额”）。

“如果我们重视连接……会不会失去进取心？”年轻代表担忧地问，“如果大家都满足于闲聊和互相帮助，谁去攀登高峰？”

网络意识展示数据：“根据对七百个文明的分析，完全个人主义的文明在短期内有爆发式创新，但长期来看可持续性差——因为没有传承，没有合作，每个天才都要从头发明轮子。而重视连接的文明，创新可能慢一点，但累积效应更强。”

问心展示对比：“本我族过去三十年的‘个人突破记录’增长了百分之四百，但‘文明整体进步’只有百分之五十。同期，平衡型文明，个人和集体进步基本同步。”

“但我们习惯了用孤独换取成就……”年轻人说，“如果花时间连接，我的自我实现指数会下降……”

平衡者引导：“那我们来重新定义‘自我实现’。实现的是什么样的自我？是一个孤立的、完美的、但冰冷的自我？还是一个有温度、有连接、虽然不完美但真实的自我？”

本我族哲学家——是的，他们居然还有哲学家，虽然这个职业快灭绝了——提出了新观点：

“也许真正的自我实现，不是成为一座孤峰，而是成为山脉的一部分——有自己的高度，但也连接着其他山峰，共享着同一片大地。”

---

改革开始了。

新设立的奖项：“最佳连接者奖”、“温暖时刻奖”、“无目的快乐奖”。

最受欢迎的新公共空间：“偶遇花园”——这里没有日程表，没有目的，人们可以随便走走，遇到谁就聊两句，或者不聊，就一起坐坐。

第一批进入花园的人像进入陌生星球的探险者。

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另一个人犹豫地坐下。

沉默五分钟。

然后第一个人说：“今天……夕阳颜色不错。”

第二个人：“嗯。像橘子酱。”

“你也喜欢橘子酱？”

“我奶奶做的橘子酱最好吃，但她已经不在了。”

“我奶奶也是……”

连接，就这样从一个橘子酱开始了。

---

危机解决后，本我族送给茶话会一份礼物：双人茶杯。

“有两个把手，需要两只手一起才能端稳。”代表说，“一个人端会洒，两个人一起才能喝到茶。”

他们甚至修改了教育体系——新增课程“脆弱性的力量”和“无目的连接的艺术”。

现在本我族的问候语变了。

以前：“今天你的自我实现指数如何？”

现在：“今天……你和世界有怎样的连接？”

---

那晚回家，龙战和苏映雪关掉了所有通讯设备。

“我们是不是也有点太‘高效’了？”苏映雪说，“茶话会、拯救文明、开会、报告……连接了很多文明，但我们的连接呢？”

龙战握住她的手：“现在我们连接着。就我们两个，不讨论工作，不解决问题，就……在一起。”

他们坐在阳台上，看星星，不说话。

十分钟后，苏映雪把头靠在龙战肩上。

“这个连接，”她轻声说，“没有KPI，没有产出，但……比今天开的任何会议都让我充实。”

龙战点头：“也许自我实现最深的层次，不是‘我成为了什么’，而是‘我与谁共享了我的存在’。”

茶话会网络日志更新：

“本我族危机解决。新共识：自我不是孤岛，是群岛；实现不是登顶，是成为网络中的一个节点；成长不是脱离，是更深的嵌入。新增‘连接性自我实现小组’，首项研究：如何在追求卓越的同时保持温暖（注：研究方法包括必须两人一组，定期一起喝茶闲聊）”

网络意识添加表情：

那是岛屿、桥梁和捧起的手。

窗外，本我族母星上，第一个“脆弱性日”正在举行。人们分享自己的不完美、自己的需要、自己“不那么高效但真实”的时刻。

据说，那位能与星星对话的病人已经好转。

她现在每周举行“星空茶话会”——不是和星星说话，是和真实的人一起看星星，分享热茶和饼干。

“星星很美，”她说，“但不如身边人递来茶杯时，手指碰到的温度。”

至于那只小猫？

它被聘为连接顾问，工作是在有人又开始计算“社交投资回报率”时，走过去蹭他们的腿，要求被摸。

“看，”向导说，“猫不需要你多优秀，不需要你对她有‘增益’。她只需要你此刻的抚摸，而你需要的……是被需要的感觉。这就是最纯粹的交易：我用我的柔软，交换你手心的温度。双赢。”

有人问：“但如果猫不想被摸呢？”

“那就不摸。”向导说，“连接是自愿的，不是强制的。关键是……你愿不愿意伸出手，她愿不愿意靠过来。在那一瞬间，两个孤独的宇宙，有了短暂的交集。”

“而有时候，”向导微笑，“短暂的交集，就是永恒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