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成就成瘾与目标暴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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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课:过程即奖赏。
“我们来做一个陶器。”陶艺师说,“但规则是:不许追求成品完美。只关注做陶器的过程——泥土的温度、手指的感觉、转轮的节奏。”
学员们的手指在陶土上,但大脑在报警:
“当前活动:陶艺制作”
“预计完成时间:2小时”
“成品质量预测:初学者水平,预计评分65/100”
“成就积分预估:偏低,建议切换到更高效率活动”
“关掉你们的成就预测系统。”陶艺师说,“只感受现在。现在,泥土在你手里是什么感觉?”
学员D闭上眼睛:“湿的……凉的……有颗粒感……”
“转轮转动时,你的手感觉到了什么?”
“轻微的震动……离心力……泥土在抵抗又在顺从……”
两小时后,每个人的作品都……不怎么样。
但陶艺师问:“你们记得手指按压时那个特别的凹陷是怎么形成的吗?”
学员们点头。
“记得转轮突然加速时差点失控的紧张吗?”
学员们微笑。
“这就是奖赏。”陶艺师说,“不是完成时的‘成就解锁’,而是过程中的万千体验。这些体验,才是真正属于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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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治疗中发现了深层问题:成就族的社会结构完全建立在成就评价体系上。
“成就等级”决定资源分配、社会地位、甚至婚配权。低成就者被称为“空白人生”,会被“成就提升中心”强制回收改造。
“如果我们放弃追求成就……社会不会崩溃吗?”年轻代表担忧地问,“资源怎么分配?谁来做事?”
网络意识展示数据:“根据对四百个文明的分析,适度目标导向的文明发展良好,但过度目标化的文明往往出现‘目标漂移’——人们为了完成目标而做事,而不是因为事情值得做。”
问心展示对比:“成就族过去三十年的‘成就产出’增长了百分之五百,但幸福感、创造力、社会凝聚力都在下降。同期,重视过程体验的文明,各项指标都在上升。”
“但我们习惯了用成就来衡量一切……”年轻人说,“没有成就系统,我怎么知道我今天过得有没有价值?”
平衡者引导:“那我们来做个实验。今天接下来的三小时,你关掉成就系统。三小时后,不看你完成了多少,只问自己:这三小时,你感觉怎么样?”
三小时后,年轻人轻声说:“我……在花园里走了走。看了一只蝴蝶从破茧到飞走。和园丁聊了天——不是为拓展人脉,就是聊天。我……感觉平静。不兴奋,但平静。”
“那这个平静,有价值吗?”
年轻人想了想,点头:“有。比我昨天完成‘日行三万步’成就后的疲惫感……更有价值。”
成就族开始改革。
新设立的奖项:“最美过程奖”、“深度体验奖”、“意外惊喜奖”。
最受欢迎的新公共设施:“无目标公园”——这里没有“建议活动”,没有“成就打卡点”,只有自然环境和一句标语:“你在这里,就已经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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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机解决后,成就族送给茶话会一份礼物:空白笔记本。
“不是用来记待办事项的。”代表说,“是用来记……今天什么也没做但很美好的时刻。比如:‘下午三点,阳光正好照在茶杯上,我看着光里的灰尘跳舞,看了十分钟。’”
他们甚至修改了教育体系——新增课程“无聊的艺术”和“无目的探索”。
现在成就族的问候语变了。
以前:“今天完成多少了?”
现在:“今天……有什么让你停留的时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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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回家,龙战和苏映雪看着日历上密密麻麻的日程。
“我们是不是……也被成就系统绑架了?”苏映雪说,“茶话会的KPI、文明调解成功率、报告提交及时率……”
龙战删掉了明天的一半日程:“明天我们放空。不制定目标,就看看会发生什么。”
第二天,他们睡到自然醒。吃了漫长的早餐。在阳台上发呆。下午散步时迷路了,发现了一个从未去过的小公园。
“今天什么正事都没做。”傍晚时苏映雪说。
“但我觉得……今天很完整。”龙战看着夕阳,“完整得像一个句号,而不是一串省略号。”
茶话会网络日志更新:
“成就族危机解决。新共识:目标是路标,不是终点;成就是副产品,不是目的。新增‘生活体验小组’,首项课题:如何在不追求成就的情况下依然感到生命有意义(注:研究本身也不设KPI)”
网络意识添加表情:
那是蜗牛、云朵和靶心。
窗外,成就族母星上,第一个“无目标日”正在举行。所有人关闭成就系统,允许自己“浪费”一整天。
据说,那位追求完美呼吸的病人已经好转。
他现在的感悟是:“呼吸不需要评分。吸进来,呼出去,生命就在这简单的节奏中延续。这就够了。”
至于那只猫?
它被聘为生活体验顾问,工作是在有人又开始列目标清单时,走过去躺在清单上。
然后打哈欠,伸懒腰,用行动表达:“现在,此刻,我在这里。这就是全部了。还需要什么目标呢?”